是他，威廉·布朗。

陆茗想起在厦门茶博会上遇到这人的形。

“布朗先生。”他微微颔首。

威廉低看着桌上那杯龙井，端起来，没有喝。

他看了很久，茶汤清亮透澈，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叶脉清晰可见。

他把茶盏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抬起，看着陆茗。

“厦门一别，我一直在想你的茶。”

“回到敦之后，把那天在茶博会上拍的视频看了很多遍。你泡茶的时候，手腕抬起的度，手指茶则的力度，还有你看茶汤的神……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那样的神看一杯茶。”

陆茗静静看着对方，没有接话。

威廉继续说，中文说得越来越顺，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我那天喝到的茶，让我一整天都没有心思别的事。回到酒店，闭上睛，嘴里还是那个味。”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以为自己是一时新鲜，过几天就忘了。可第二天醒来，那个味还在。第三天，还在。第四天，还在。”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念一封写了很久的信。

“我开始翻书，翻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华夏茶的资料。我越看越觉得，自己喝的不是一杯茶，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他放茶盏，从西装袋里掏一张名片，如同上次在厦门一样，双手递过来。

名片是灰的，上面只有一行金的字和一个地址。

陆茗看不懂英文，可他知那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

“我在肯特郡有一个庄园，”威廉灰蓝的睛直直看着他，“不大，但有一个茶室。我收藏了一些华夏的老茶，有些是明代和清代的。一直找不到懂它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请求。

“能不能请你去我的庄园坐坐？喝杯茶，帮我看看那些茶。”

陆茗看着那双睛。

那里面有期待，有张，还有一藏不住的……光。

杨婉站在旁边，看看威廉，又看看陆茗，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老也看见了。

老人皱了皱眉，手里的桃转得快了一些，咔嗒咔嗒的，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陆茗沉默了几秒。

茶人走到哪里，都要坐来喝一杯茶。不是所有的茶都要喝，可别人递过来的茶，你要接。

这是礼。

“好。”

威廉的睛一亮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想笑又忍住，忍了两秒没忍住，还是笑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像是想握陆茗的手，可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对陆茗微微欠，标准的绅士礼，和厦门茶博会上一模一样。

然后他直起，看着陆茗说：“那明天上午十，我派人来接你。”

陆茗，对着威廉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很标准，左手搭右手，微微躬。

威廉愣了一，然后学着陆茗的样，笨拙地拱了拱手。

他的手方向反了，左手搭在右手面，掌心也没有并拢。

可他得很认真，拱了三才停来，然后抬起，看着陆茗。

陈老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一句：“反了。”

威廉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茗刚才的手势，脸一红了。

他的肤很白，红起来格外明显，从耳一直红到脖。

陆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势又了一遍，很慢，让威廉看清楚。

威廉看得很认真，灰蓝的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茗的手。

然后他重新了一遍。

这一次对了。

他直起的时候，看着陆茗，笑。

“陆先生，我们明天见。”

他转过，走了几步又停来，回看了一。

那一里有期待，有张，还有藏不住的喜。

他看了两秒，转过，这才继续走。

这人背影很，肩膀很宽，步伐很大。可不知为什么，陆茗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孤单。

杨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叹了气。

“陆老师，这人看上你了。”

陆茗没接她的话。

“我们走吧。”

杨婉看着他，忽然笑了：“行，走吧。”

几人并肩走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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