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

大年三十，白山里起了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大得像鹅，借着风劲儿往飘。

老林封了山，放望去全是白汗似的雪盖。

山中小院却没让风雪压住。

新盖的大瓦房，烟囱里一白烟直向上。

院里扫条见底的石路，从堂屋当门一直通到院外。

霍北山蹬着木梯，正往门框上糊联。

上联‘一年顺遂平安过’，联‘四季祥和幸福多’，横批‘平安是福’。

浆糊是姜甜甜用白面打的，稠糊糊直冒白气。

他脚上蹬着媳妇纳的千层底黑布棉鞋，踩在雪窝里，一不脚。

贴完正门和东西屋的窗，他着最后一张“四季平安”，走到院角的狗窝前，叭叽一糊在木板上。

虎几个不明所以，围着新贴的红纸嗅来嗅去，尾甩得啪啪响。

屋里烘烘的，霍圆圆躺在炕上，小丫今天穿上了那“小福娃”连棉袄。

大红的细棉布，领一圈白兔衬得小脸雪白粉。

前襟绣的黄线牡丹，随着她小肚的起伏，一颤一颤的。

小丫醒着，两直勾勾盯房梁，两只胖手在半空瞎划拉，嘴里吐着泡泡直哼唧。

姜甜甜脱了鞋上炕，盘坐在女儿边。

“咚咚”两声，小丫扭过，咧着没牙的嘴就伸手去抓。

抓不着，急得两脚直蹬炕席，哈喇了一。

姜甜甜扯过手绢给她抹了一把，着她的小鼻：“小馋丫，是不是知今儿过年吃？嗯？”

天一黑，外风雪小了，山靠山屯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炮仗响。

年夜饭上桌了。

炕桌正中间摆着小炖蘑菇，汤金黄，炖得脱骨。

左边是酸菜白血炖粉条，右边是一大碗红烧。

旁边还了一盘凉拌白菜心，解腻用的。

霍北山拿一瓶北大仓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搪瓷缸。

又拿过一个净的玻璃杯，从瓶里倒了杯温的红糖，放在姜甜甜面前。

这是他们一家三的第一个新年。

霍北山端起缸，跟玻璃杯碰了一，发声闷响。

他一仰脖，一白酒了肚，辣得直哈气。

姜甜甜喝了一红糖，甜丝丝的。

“动筷。”霍北山夹了块大，直接姜甜甜碗里。

“北山哥，你也吃。”姜甜甜给他回夹了块红烧。

圆圆躺在两人中间的被窝里，闻着满屋的香，急得直哼哼。

她还吃不了这些，只能抱着自己的小拳啃。

霍北山瞅着乐了，拿筷蘸了汤，抹在闺女嘴上。

小丫砸吧砸吧嘴，尝到了咸鲜味，睛亮了，两只手扑腾得更了。

“别招她，一会儿馋哭了你哄啊。”姜甜甜一掌拍开男人的手。

菜垫了底，该饺了。

霍北山端一大盖帘饺。

是姜甜甜擀的，又薄又匀。

馅儿是霍北山剁的，酸菜猪，油汪汪的。

灶房里的早就烧开了，白胖的饺沸里。

三开三，饺全浮了上来，肚鼓鼓的。

姜甜甜抱着圆圆凑过去看，“北山哥，包钢镚没？”

霍北山拿着大漏勺搅合，防着饺粘锅：“包了，就包了一个。”

姜甜甜抿着嘴笑：“人家过年都包好几个，图个一家都有福气，你咋就包一个？”

霍北山也没抬，往锅里了一瓢凉：“包多了硌牙。”

“再说了，咱家福气不用分，谁吃着了都是一家人的福。”

姜甜甜嗔他一，抱着圆圆回了屋。

霍北山捞两大碗端上炕，一碗推到姜甜甜跟前，“慢吃，。”

姜甜甜夹起一个，两，刚咬去一半。

“咯噔”一声。

她愣了一，角弯了，把嘴里的二分钱钢镚吐在手心里，“我吃着了。”

霍北山正大往嘴里扒拉饺，听见动静抬起。

看着媳妇兴的样儿，他的脸也绷不住了，扯开嘴角笑了。

他放筷，大手一把包住姜甜甜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蹭了两。

“吃着好，吃着有福。”

“以后年年饺里的钢镚，都包给你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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