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狍

屋里烧得人嗓发，灶坑里松木柈炸得“毕剥”响。

东屋火炕上，霍北山盘着，跟前摊了张地图。

他对面，孙德海揣着旱烟锅，独眯成一条。

“就这儿。”

树一样的手指，在地图上等线最密的地方使劲戳了戳。

“你那片林就沾了个边，大全在我这儿。”

“那地方邪，两山夹一沟，天都漏不光。雪底净是空，一脚踩空，人就没了。”

霍北山眉拧着，睛钉在地图上：“勘探队非要这块，说矿脉就在沟里。”

“这帮读书的，死脑。”

孙德海磕掉烟灰，哼了声，“有二雷跟着，野畜生不敢近。就怕雪，那雪能埋了人，爬犁都白搭。”

两个人在炕上说正事，外屋连着西屋那，气氛诡异。

勘探队几个大男人，全贴在西屋的窗，一个个伸着脖，扒着窗往外瞅，大气都不敢。

院雪地里，二雷正趴着，一着爪上的垫，时不时翻个，雪白的肚。

“乖乖……这块……”

王工扶了扶只剩一个镜片的镜，悄默声说。

“书上说野生的也就五六百斤，这只……奔着七百斤去了吧？”

“看那牙。”另一个技术员肚发，“还新着呢，是壮年虎。这一来，天灵盖都得给你咬开。”

“你去量量？”刘没好气地了一句。

“去你的，老还没活够。”

王工缩了脖，又忍不住瞟，“可你看它趴着，又有像咱家大猫。”

话音刚落，二雷像是后脑勺了睛，猛地回，冲窗呲开一白牙，咙里过一声闷雷。

“妈呀！”

窗边上“呼啦”一，人全散了，差撞翻墙角的缸。

林曼丽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这帮平日里于的同事这副熊样，翻了个白。

“看啥看，没见过猫啊。”

孙德海不知何时了炕，背着手踱到地窖，独里全是看猴戏的神气。

他拉开死沉的木盖，伸手从里拎半扇冻得跟石一样的。

“二雷前两天撵雪窝的傻狍，摔死了，便宜你们。”

狍！

一屋男人的结齐刷刷了一。

这年，谁肚里不缺油？

姜甜甜正帮霍北山收拾包，一听有，睛“噌”地就亮了。

她几步跑到孙德海跟前，蹲看那，声音又脆又亮：“孙大爷，这可是好东西！后炖土豆，肋排贴饼，香死个人。”

孙德海打量着这小丫，咧嘴笑了：“嘿，行家。敢不敢上手？”

“那有啥不敢的！”

姜甜甜一把挽起袖，一截白晃晃的胳膊，脸上放着光，“您老瞧好吧，今儿我伺候！”

“成！锅灶你使，料都在柜里，随便整！”

姜甜甜立刻开始派活儿：“王工，削土豆。”

“刘同志，抱柴来。还有这个小同志，你把剁开，要麻将块那么大的。”

刚才还的众人一听有吃，魂都回来了。

一个个被使唤得团团转，脸上却乐开了。

只有林曼丽还坐着，想去帮忙，拉不脸；不帮忙，又戳在那儿扎。

灶房里立叮当响。

大铁锅烧得冒烟，姜甜甜挖一大勺猪油扔去。

“刺啦”一声，葱姜的香气呛得人一激灵。

狍块锅，炒得分滋滋地响，再倒上酱油和黄豆酱。

咸香味儿直冲鼻腔，勾得人直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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