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

齐映又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沉得像跌里亚纳海沟。

浪浮起，翻卷起许多五彩的碎浪，每一棱面都折跃动的画面——

陶瓷在地板上迸裂，女人尖叫时圆张的红双，门板咣咣地震动。

“你疯了？打他什么？他毕竟是你的孩，你外甥！”

“我供他吃供他喝，他还有理了！”

齐映用指腹抿了一颧骨上方的伤，捂住耳朵朝门外大喊：“你们我的监护人，还不是为了钱？！”

更激烈的砸门声。

咣——

咣——

咣——

门咚得一声被踹开，门把手将墙面砸一个小坑，墙簌簌落到地板上。

他瞪着睛看向门，那里是黑乎乎的一团，光线完全被它吞噬了。

齐映的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跑，想叫，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睁睁看着那一团黑影朝他直直扑过来！

齐映惊醒了。

他的梦越来越多，跟之前常常的会飞或者坠落的梦也不一样，它们不乏细节，但又有超现实的成分，变得真假难辨。

一阵风袭来，窗帘鼓，一线黯淡的光源，照亮齐映的半边。窗外雨声如雷，在房檐形成剔透的珠串，啪嗒啪嗒坠地，远清真寺亢的宣礼声也一并变得淅沥了。

一切陌生的景象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吉隆。

齐映了疼痛的太，活动了一僵的脖颈，想起他们乔装后，顺利从贫民窟的一条破旧不堪的后巷潜这座繁华又混的城市，最后在一家不查验份、有钱就能住的偏僻旅舍落脚。

他当时对吕蒙正居然知吉隆有这么一个后门表示了称赞。

布兰顿解释说：“吕两年前就探过一遍路了。”

齐映对两年前的事了解得还不够细致，时间不足以他询问很多问题。他只是大概明白吕蒙正在审讯时说的是真话，那该死的吐真剂确实生效了，而且正如他所言，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但他来迦苏寻找他，并且在两年前就已来过一次。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曾经的集。

吕蒙正说，他们是同学。

但齐映对此毫无印象。而且还不是因为空难导致的失忆，在吕蒙正的叙述中，他在失忆前应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们只是同年级，并不同班，集仅限于中时代的寥寥几面，说过的话实在不算多，加上那时候大家都刚分化没多久，齐映还于不稳定的变声期，说话脆生生的，经常被误认为是oga，跟现在的声线完全不同，所以吕蒙正隔着监禁室的门和他聊了半个月的天，也没有认他来。

齐映发现自己一直陷一个思维陷阱，他以为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来寻找他，这个人应该是他的人、亲人，大概率有血缘关系，比如爸爸妈妈，兄弟妹，他为被抛弃而到难过，可他从没想到来找他的会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他们连彼此的声音都认不。

齐映觉得一切突然变得有好笑。

他床，推开半掩的房门，合页陈旧得发吱呀呀的声响。

铁艺茶几上摆放着鱼缸，醒目的红在里面摆尾游弋。

吕蒙正脱掉了那件与他气质不符的印衬衫，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外间暗红的布面沙发里，正尝试用牙齿咬住白绷带的一端，包扎手腕上的伤，茶几上还有残留血迹的棉签和消毒药。

电视机里传细小的播报声。齐映大概听是有关局势的新闻，但吕蒙正很快拿起遥控，调换了频，变成了一首叫rasa sayang的快歌曲。

满意于这首歌带来的轻松氛围，吕蒙正放了遥控。

“醒了？饿不饿？”他神不济，但还是朝齐映笑了笑，“他们去买吃的了。”

齐映觉他现在面对这个人的绪，就像沙发背后年代久远的米黄纸，模糊得难以看清。

兴？激？

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激涕零。

现在有不是滋味，迷茫更多，新亚共和这个所谓的故乡是一个大的盲盒，面前的吕蒙正也是。

“还好，不饿。”他走近到距离吕蒙正膝盖一步的地方，发现他睛里布满血丝，“你不睡一会儿？”

“我不困。”吕蒙正用虎压着松散的绷带作势要起，“我去给你倒。”

齐映就往前迈了一步，抵住吕蒙正的膝盖，禁止他站起来。他不容拒绝地从他手里把绷带接过来，绕过虎又多缠了一圈，最后在手背上绑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学医多年，这项技能没有随着记忆丢失，仿佛刻dna。

两个人都满腹心事，但都没有说话。包扎完成后，齐映走到窗台边取包里的温计：“再测一次温。”

38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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