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样，依旧细心照料，端屎端、喂饭、翻拍背，从未懈怠。

这并不容易。

金阿苛刻惯了，虽然了，嘴上仍不饶人，日日都能听到她的骂声，骂孙四娘没用，骂她克死了自己儿，骂她的饭猪都不吃。孙四娘一声不吭，该什么什么，村里人都慨，她也太好了，难怪被金阿拿得死死的。

宋茜茸当初为她检查时，曾提醒过她底差，须得好好将养，把亏空补回来。孙四娘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她哪里舍得呢？家里就剩那么铜板，要给婆母买药，还要喂养三个孩，她只能节衣缩。

“我们金家怎招了你这样的不孝媳？你给我，我们金家的房，回你娘家去，以后不再是我金家妇！”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打断了宋茜茸的思绪，她抬看去，金二郎扬起手，正要向孙四娘打来，却被她捉住手腕，狠狠甩了回去。

“你算哪葱，凭什么赶我回去？”孙四娘突然声调，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印象中她一直都沉闷木讷，如同泥塑木雕，从未见她声说过话。

大丫和大二三个孩围在孙四娘旁，怒视着几个堂叔伯，攥着小拳，仿佛随时要与他们拼命。

孙四娘一字一句地说：“我来金家十一年，为金家生了两儿一女，为公爹守孝，为丈夫守孝，现又送走了婆母，你凭什么说我不孝，要赶我走？”

她一步一步走到丈夫的堂兄弟面前，目光凶狠：“我有儿傍，谁敢动我？你方才说，不摆十日席就是不孝，那么堂婶过世时，你停灵三天便匆匆葬了，岂不是大逆不？还有你们，堂伯前年病逝，正赶上过年，你们说不能跨过年，才在家停了两日便抬了山里，照你们的说法，你们岂不得被祖宗骂死？”

“牙尖嘴利，牙尖嘴利！”金二郎怒气冲冲，却是厉荏。

常与孙四娘一同在宋茜茸那里工的几个妇人站来，也纷纷斥责金家那几兄弟不怀好意，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金家及兄弟见势不妙，撂狠话，灰溜溜地跑了。

孙四娘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丝冷笑。

经历过这么多磋磨，她早已非当年那个懦弱的孙四娘了。

金阿在炕上后，脾气一日比一日差，见天儿地咒骂她和大丫。有一日，金阿嫌粥太稀，把碗打翻在她脸上，汤糊了她一脸，耳边回响着声声“丧门星”。

她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手指被割破了一，血珠冒来，她看着那血，忽然想，这日哪里过得去？要不，在锅里撒一把耗药，全家人一起吃去，一了百了算了。

这个念如附骨之疽，缠了她好几日。每当要药时，看到三个孩清澈的目光，她又犹豫了。

那时，宋茜茸在村里招工，要人帮忙摘茶叶。她立刻前去，宋茜茸不嫌她单弱，当即要了她。那天称完茶叶，她收到了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铜钱。

宋茜茸将钱递给她时，说了一句：“孙阿婶，您得多替自己想想。三个孩还小，都指着您来养。您要是垮了，他们怎么办？”

孙四娘愣在那里。

宋茜茸又说：“我这边缺人手，您要是有空，可以常来帮忙。药、采茶、摘连翘叶，都算工钱，当日完当日结算。”

拿着十几文铜钱回家时，孙四娘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回家后，她破天荒地给自己煮了一碗红糖，坐在灶房里，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甜丝丝，腾腾，吃着吃着，她泪就掉了来。

她哭得浑发抖，心里却在想，红糖真甜啊。

她活了快三十年，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吃一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