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一天, 韩菘蓝来了。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灰直裰，木簪束发,背着一个竹篓,手里牵着驴打的缰绳。驴打一院就直奔棚底，歪着脑袋看了看——棚空了好些天,草料槽里净净的。它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算你识相，还给我留着位置”。

汤圆蹲在廊栏杆上，居临地看着驴打，尾慢悠悠地甩着。驴打也看着汤圆，耳朵转了转，难得没有使坏。大概是因为韩菘蓝在旁边,它那绿茶功夫使不上劲，索就不使了。

韩菘蓝把竹篓放在廊,从里面拿东西来。一小坛腌菜，一包新鲜的蚕豆——刚从地里摘的，豆荚还带着,一网兜茶叶。最后是一个小瓷罐,封着，贴着红纸，上面写着“立夏饭”三个字,是谢老九的笔迹。

“爹让你带来的？”谢易接过瓷罐。

“嗯。”

韩菘蓝了，从袖里摸一张纸条递给谢易。纸条上还是谢老九的字迹, 这次写得比平时工整些，大概是不赶时间。

“阿易，立夏了, 给你送吃的。蚕豆早吃，多放两天就老了。立夏饭是今天早上的，记得蒸再了吃。驴打最近在义庄天天闹脾气，我让菘蓝牵城里住几天，换换环境。菘蓝也在城里住一晚，明天回。”

谢易看完纸条，抬看了一驴打。驴打正低啃草料，啃得很慢，姿态优雅，仿佛在说“我来你这儿是给你面”。汤圆从栏杆上来，无声无息地走到驴打面前，仰看着它。一猫一驴对视了一瞬，驴打打了个响鼻，把脸转开了。汤圆也把脸转开了。

韩菘蓝站在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大概有半毫米。

“菘蓝哥，你吃了没？”谢易问。

韩菘蓝摇了摇。

“那我去卢记打包鱼羹。”

韩菘蓝想了想，了一。他不吃东西，但他愿意坐着看谢易吃。

谢易换了件衣裳，带着汤圆了门。韩菘蓝没有跟着去，他留在院里，坐在廊，安静地看着驴打吃草料。驴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嚼草料的速度慢了来，但韩菘蓝的目光没有任何压迫，就是单纯地看着，像看一棵树、一朵云。驴打慢慢放松了，继续吃。

卢记鱼羹店里，赵金、李山、章愚都在。赵金今天穿了一件竹青的暗纹绸衫，腰带上没有坠任何饰，大概是听了章愚的劝，他最近的穿着变得愈发低调了。章愚还是老样，坐在角落里喝茶。这一次李山没有看书，因为他在剥蚕豆。

“李山，你怎么自己剥蚕豆？”谢易坐来。

“我娘让我带蚕豆来给你们尝尝，我刚到，还没来得及剥。”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小篮蚕豆，已经剥了小半碗。

赵金看了一，说：“你家蚕豆怎么这么小？”

李山说：“我家院的，没施，就这么大。但是甜。”

赵金将信将疑，伸手拿了一颗生蚕豆放嘴里，嚼了嚼，睛亮了：“还真是甜的！”然后又拿了一颗。

章愚：“你吃了人家两颗了，等还怎么剥？”

“这有什么关系？李山是那小气的人吗？”

话虽如此，但赵金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卢植从后厨探来，看见李山在剥蚕豆，说：“李山你带蚕豆来了？正好，我爹今天买了新鲜的笋，晚上我立夏饭，你们要不要在我这儿吃？”

“我爹也了立夏饭。”谢易说，“不过可以一起吃，我那份带来。”

卢植睛一亮：“那敢好！你爹的立夏饭我还没吃过呢。”

谢易结了账，打包了两份鱼羹，又去城隍庙转了一圈。灶王爷不在，陆判官在偏厅理公务，看见谢易便说：“城隍爷让你明天立夏来庙里称人。”

“称人？”谢易愣了一。

陆判官解释：“立夏称人，祈福消灾。城隍爷亲自掌秤，称过的保一年平安。去年称过的人都说灵。”

汤圆从谢易肩上探来：“猫称不称？”

陆判官看了汤圆一，说：“猫不称。猫有九条命，用不着称。”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谢易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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