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父之间不用说破。

暮越来越，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院里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放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

汤圆的尾猛地竖了起来。它张嘴想说什么，但谢易轻轻碰了一它的尾，它把嘴闭上了。

谢易没有停脚步，也没有回。他的手慢慢伸袖里，指尖到了定符的纸边。

谢易了。他知谢老九不会真的只是在岸上看着，但他没有说破。

谢易的手指夹住了定符。

“嗯。”

“你张？”谢易低声问。

河堤面的草丛里，李大带着五个捕快蹲着，刀别在腰间，每人手里还攥着一麻绳——不是普通的麻绳，这是谢老九让他们用公血泡过的，说是能缠住猴的手脚。翁山县的六个捕快在对岸的草丛里，同样埋伏着。

谢易看清楚了。

谢易站在河堤上，看着面。河比白天暗了很多，像一块的绸铺在那里，看不浅。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的腥气。

李大自然也知谢易的本事，但同为人父，他一样也能理解谢老九隐藏在镇定之的担忧。

面上，一个黑影浮了来。

汤圆上谢老九的膝盖，蜷成一团，尾搭在他的手腕上。

虽然他知谢易这孩负大机缘，小小年纪便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而且在这般年岁就已经拥有了常人远不能及的本事。可即便知这些，他还是忍不住为其担心。

李大走了之后，谢老九坐在廊，拿着笔，但没有画。他看着那匹已经糊好的纸，沉默了很久。

谢易没说话。他从袖里摸三张定符，折好后分别在左右袖和腰带里。这是他在家提前画好的。画的时候谢老九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了很久。

“明天，爹在岸上看着你。”

“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早已好了打算。”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绕着他的脖，碧的睛盯着河面，一眨不眨。

面上的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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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九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谢易的，跟平时一样，糙的、温的手掌。

不过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谢易的肩膀：“那说好了，你只在岸上，不。一旦发现不对就往后跑。”

第二天傍晚，白峤河两县界的河段，暮正一一地沉去。

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小孩的。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从河面上飘过来，像是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在河里哭。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哭。

那东西的是扁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没有眉，没有鼻梁，睛是两条细，但嘴很大，嘴角咧到了耳朵。灰白的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夜中泛着暗沉的光。

虽然这纸人不一定有用，但却能让他这个当爹的安心些许。

今天他用上了。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谢易用的。

这是谢老九唯一会的“术”。其实不算术，就是纸扎行当里传来的一小门——纸人能挡灾。把纸人放在自己边，如果有什么东西冲着你来，纸人会替你先挡一。谢老九从来没用过，因为以前没遇到用得着的时候。

猴。

谢老九没有蹲在草丛里。他坐在河堤上一棵柳树底，面前摆着一个纸扎的小人。那小人掌大，白纸糊的，画着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谢老九手里拿着一细竹签，在小人面前的地上画了一个圈。

“腥。比平时腥。”

不大，比人小一些，灰白的，像一块浮木。它慢慢靠近岸边，发断断续续的哭声，同时伸了一只手——不，不是手，是一截灰白的、着尖指甲的东西，搭在了岸边的石上。

谢易走过去，在谢老九旁边坐来。

不是河动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面上轻轻拨动的声音。像手指划过面，一，停一息，再一。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本听不见。

走了大约百来步，谢易忽然听见了声。

然后，谢易听见了哭声。

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河面上黑黢黢的，只有远村庄的几灯火在面上投微弱的光。谢易沿着河堤慢慢走，步不快不慢，像一个赶夜路的行人。

“不张。”汤圆说，“我就是觉得这河闻起来不对劲。”

谢易停脚步，转向河面，侧耳倾听的样。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近。

汤圆从他肩上来，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脚边，一双碧绿的睛在黑暗中发着光，黑的夜里，只有肚腹和脚爪上还带着一丝霜白。

“什么味？”

“爹，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