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抬起来，泪满面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阵在神像底，”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要解开，需要一滴我的血，还有……我女儿的一件遗。”

谢易捡起地上的布鞋，递给他。老人接过布鞋，攥在手里，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指，把血滴在神像的底座上。血渗了石里，石开始发光——不是金的光，而是灰蒙蒙的、像雾一样的光。

整个土地庙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了一条，从里涌一烈的、腐朽的气息。四十九灰的光从地底冲天而起，像四十九条挣脱了枷锁的困兽，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散开了。

那些光芒散开的时候，谢易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喊声、叹息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爹”。

老人猛地抬起来，朝着夜空伸了双手。

“秀！秀！”

但那声音已经消失了，像一滴了大海。

城隍爷走上前来，袍袖一挥，四十九散开的光芒重新凝聚了起来，化作四十九盏小小的金灯笼，漂浮在半空中。他闭上睛，低声念了一段的经文，那些金灯笼一盏一盏地升上了夜空，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最后消失的是一盏比别的都小的灯笼，它在夜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朝某个方向鞠了一躬，才慢慢地、慢慢地不见了。

老人跪在地上，仰看着夜空，脸上的泪已经了，留两白白的痕迹。

“走吧。”城隍爷对老人说，“你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老人慢慢站起来，把那只小布鞋小心地怀里，然后转过，看着谢易。

“谢小大仙，”老人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易摇了摇：“你不用谢我。你的事，还是要接受惩罚。”

“我知。”老人说，“我早就知会有这一天。”

他跟着城隍爷，一步一步地走了土地庙。月光照在他灰扑扑的袍上，把他瘦小的影拉得很很。

汤圆到谢易肩上，尾绕了绕他的脖，难得没有说俏话。

陆判官蹲在一边，翻着生死簿，小声嘀咕：“孟老庙祝，寿未尽，但犯重罪……这个怎么判？”

灶王爷：“先带回去，让城隍爷定夺。若仍定不了，地府那边还有阎王爷呢。你一个刚上任的小小判官，别瞎心。”

陆判官合上生死簿，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嘛”，然后跟着走了。

土地庙里安静了来。夜风从破墙里来，得神像上的蛛网轻轻晃动。谢易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空了的神像，沉默了很久。

汤圆沉默了半晌，问：“谢易，你说那个孟老庙祝会怎么样？”

“不知。”谢易说，“但至少他女儿能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