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毙

夜后的满芳园像一棺材。

明明挑着灯笼，亮着火把，照得四周像白天一样，却又说不的森幽暗。

丫鬟仆役站得齐齐整整，每个人脸上都白惨惨的，如同纸扎的人儿，没有一丝活气儿。

唯一的动静，是厉嬷嬷的哀嚎。

当院里摆着条凳，厉嬷嬷起初跪得直的，一脸就义的凛然。

直到二爷一声令：“打！”

她被拖过去，在凳上。

板雨似的敲在她上，形一如当日杖责筱儿。

厉嬷嬷先还咬牙忍着，两只手死死扣着凳首，直着脖朝阶上喊话。

“二爷！千错万错，都是老一个人的错！二在闺中时，千万惯，从没受过委屈。自打二爷有了新人，二那泪就没断过，老看了实在心疼啊！是老容不殷姨娘，是老要害殷姨娘，一切都是老自作主张，跟二没有半系！二她天生柔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的好，您是最知的。况她待你一片痴心……”

说话声被叫唤声替代。

木板捶打的闷响，一声声，就如敲在佟锦娴心上。

她煞白着脸，浑控制不住地发抖。

执刑的人都是五大三的汉，手半没容，抡圆了胳膊敲去，几乎听得到骨的脆响。

娘一把年纪，怎么禁得住！

可她只能睁睁看着，不敢开求。

慈光寺设计殷雪素没能成功，回府倩蓉就被单独看押了起来，那时她就知，事败了。

想要递消息去，满芳园也被看守住，只准，不准。

厉嬷嬷告诉她，要最坏的打算。

“好在事都是经的我的手，只要我把罪责揽了，你纵无法完全摘得净，也不至于牵连太。二爷他就不看旧日分，总得看佟家面……娴儿，听娘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走弃卒保帅这一步，咱们就真的一败涂地了，你甘心吗？你若不甘心败给那个女人，就得狠心。”

佟锦娴狠不心把娘舍去罪，然势已经由不得她。

见厉嬷嬷酱比甲逐渐，佟锦娴把都生生咬破了。

她知，那是叫血给浸透了。

鲜血淅淅沥沥，滴淌在地上，青砖地面上，很快积了一滩。

娘的痛呼声渐渐微弱去。

佟锦娴打了个寒噤，再无法置事外。

小跑着扑上前，抱住厉嬷嬷，一边抬手阻拦：“别打了！别打了！”

执刑的人怕板真落在二上，只得暂停来。

“拉开她。”

随着二爷这声吩咐，两个婆上来，把二从厉嬷嬷边行拖开。

佟锦娴再要上前，被挡得严实。

转疾走几步，上了台阶，扑通跪倒。

“二爷！娘她已知错了，你罚也罚了，就饶她这一回吧！她年纪大了，经不住的，再打去就要事了……她从小照料我，又陪着我嫁过来，我不能没有她……”

她这话掏心掏肺，没有丝毫掺假。

作为娘，厉嬷嬷陪伴她的时间，比亲娘还要，说句同母女也不为过。

此时真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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