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开，一个震动天的消息自东方传来：燕王病逝了。

消息传至咸时，正值朝会方散，嬴稷于章台侧殿与几位近臣议事，嬴政亦在旁侍立记录。

宦者匆匆，低声禀报。殿中一时静默。嬴稷放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军报，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两：“燕王竟走得这般急。他这一去，燕国怕是要变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诸臣：“别说那位新即位的燕王了，便是寡人，若在那个位置，怕也要寝难安。乐毅数十座城池势如破竹而，偏生最后那两座小城，却久攻不克……呵，这放在哪个君王上，能不起疑心？能睡得安稳？”

嬴政心，这倒是。白起不过拒绝了您一次不合理的兵要求，便被赐死，比乐毅冤枉多了。

待朝会散去，嬴政留了来，走到嬴稷侧低声：“王上，时机已到。”

时机已到。这三年间，秦国派往燕国太边的细作未曾停歇，潜移默化地加着新王对乐毅的疑惧。同时，秦国也未曾放松对赵国的经营与挑拨。

自当年临淄分赃不均、盟约破裂后，赵燕关系便日趋张。秦国则仿佛真的在嬴政的游走对赵国友好了起来，数年没有攻打赵地，让赵国在对抗燕国时多几分底气。赵国朝堂上，尤其是当年在临淄吃了闷亏的平原君赵胜一系，对燕国、对乐毅的恶更是与日俱增。

“政愿使赵国，为大秦离间燕赵。”嬴政中兴致盎然。

报仇之事，岂能假手于人？他可还记得平原君的门客当年在邯郸城外堵截他的旧怨。

嬴稷看向嬴政，中闪过激赏：“你亲自前往？”

“是。”嬴政颔首，“政与平原君有旧，每年往来，赵国对其信任不减。此番前往，正可伺机而动，添上这最后一把火。”

嬴政的车驾抵达邯郸时，已是初冬。他熟门熟路地住了平原君赵胜的府邸。这几年，嬴政几乎每年都会来赵国一趟，表面理由自然是崇拜平原君。

在赵国许多人，尤其是平原君一系的官员看来，秦赵能保持数年边境无大战，甚至在对抗日益大的燕国时隐隐有互助之势，这位崇拜平原君、又得秦太后与秦王信的少年客卿，功不可没。

嬴政在平原君府安顿来不久，来自燕国的确切消息便如雪片般飞至邯郸。

燕国新王刚一即位，便急不可耐地动手了。他认定乐毅久留齐地不归，又故意拖延不攻最后两城，是心怀异志，在齐地自立。于是，一措辞严厉的诏令快送至齐地前线：罢免乐毅统帅之职，以将军骑劫代之。

乐毅并未奉诏返燕，而是简单收拾行装连夜离开燕军大营，西向投奔赵国。

赵国对乐毅的到来，态度极为微妙。几番商议后，赵王还是令，以极的礼节接待乐毅，并封其于观津，号曰望诸君。

消息传到平原君府时，嬴政正与赵胜在宴上对饮。侍从低声禀报完，赵胜脸上神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将象牙箸“啪”地落在案上，未置一词。

嬴政恰到好愤懑不平之。他将手中酒樽重重置于案上，发一声闷响，引得赵胜抬看他。

“平原君！”嬴政眉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替赵胜抱屈的怒意，“大王此举是何意？乐毅对赵国寸功未立，走投无路来投，何以一来便得封君之赏？您为赵国奔波劳碌数十载，安社稷，外御敌，方得封君。这未免太不公了！”

嬴政这番话，句句戳在赵胜的心结上。赵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指节泛白。他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他没有反驳嬴政，也没有赞同。

阁中只剩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

嬴政说完，重新坐回席位。他知，火候差不多了。有些话，说透了反而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