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日。第四日清晨，终于退去。

他整个人瘦了两圈，肋骨折断的剧痛与伤溃烂引发的烧，将他生生熬成了包骨。那双嵌在眶中的眸，却比三日前更加炯亮，像两颗寒星，冷峻而邃。

就连郑安平不知从哪寻来的游方老医都啧啧称奇。

那医者年近六十，蓄着四寸的白须，说话慢悠悠，腰间还坠着两片占卜用的甲。这倒不稀奇，此时巫医尚未分家，魏国又与巫蛊之风盛行的楚地相邻，医家弟多少会些术数。

老大夫给范雎诊完了脉，啧啧称奇，捋着那撮白须要给范雎相面：“肋骨断了三，骨断了一，烧三日……是让你熬过来了，命，真是命。老夫行医大半辈了，回见这么的命。”

范雎躺在榻上，大病初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一双枯树一样的老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老大夫摸完了骨，故作沉，眯抚须：“了不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后生有王侯的命格。”

一旁的郑安平听得心，期期艾艾摸一角金块，疼地过去：“您老给我也摸摸，看我往后能不能当个将军？”

老大夫连连摆手：“不必看，你就没那个本事。”

“嘿，你这老——”郑安平拉着脸。

老大夫却不怕他，把药箱一背，起就走：“你安心你的贾人就是。”

郑安平气不过，追在后面非要他说两句好话。路过外室时，老大夫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在跪坐在竹席上看书的嬴政脸上。

“咦？”老大夫忽然定定站住。

“这是你外甥？”

郑安平没好气：“不是我外甥还能是你外甥？”

老大夫极快地扫视一，喃喃：“怪哉，世上怎会有如此又凶又贵的面相。”

他竟一也瞧不透这孩，只觉凶险与奇贵织，竟比他曾远远瞥见的魏王，更令人心发悸。

这念如电光般在他心中一闪，旋即又摇失笑，只当是自己学艺不。魏王已是一国之君，六国之主至多与之相类，天岂有更尊之相？定是自己老昏了。

他嘀咕的声音极轻，轻的连追在后的郑安平都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老看着嬴政说了句什么。

“你倒是说清楚啊！”郑安平急地跺脚，追着老了院门。

后跪坐于席的嬴政抬起，盯着老大夫的背影也是一雾。

“108号，那个老叟说了什么？”嬴政在心中默问。

108号如实转述了老大夫的话。

嬴政自嘲一笑：“凶险这些年我倒是没少经历，至于富贵……”

嬴政渐渐收敛了神和声音。片刻后，才低，把心思重新放在竹简上。

小半个时辰后，郑安平惊慌失措跑屋，立在范雎榻前压低声音：“祸事了！国相府贴了告示，正通缉你！”

此刻，郑安平有些后悔将范雎带回来了。

闻声而来的嬴政听郑安平话中的懊恼，心中一动，并不作声，只饶有兴致地侧目看向榻上的范雎。

范雎对魏齐的通缉不觉意外。魏齐再蠢，不见尸也该猜到他未死。

他轻咳一声，挣扎起，面有难：“雎不能拖累恩公……请将我与魏齐罢。只是此人狭隘，杀我恐不足愤，若牵连恩公……”

郑安平对魏齐也有几分了解，知魏齐为人，暗骂一声，连忙住范雎：“先生这是哪里话！我岂是那等背信之人？既将您带回了家中，就万不会将您给魏齐那等人。”

范雎顺着他的力躺回榻上，方才的为难之已烟消云散，底笑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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