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已经被改造过了，原本的散台被撤走，中央铺上了一大块来自藏区的手工羊地毯，纹样是吉祥结。几张低矮的沙发围成半弧，茶几上，摆着老板亲手调的“青稞拿铁”和“玉米创意咖啡”。为了给丹增制造亲切，杯还细细地撒了一圈炒熟的青稞粉。

直到他觉到旁边有人停住，站在了他的右侧。

“好力。”赞笑了，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我从小就泡在颜料堆里。我阿爸说，好的唐卡画师不是画家，是翻译，把佛经翻译成线条和颜。”

手里捧着青稞拿铁，丹增想到了徐姨的黑咖啡青稞面，咖啡的味像一线，把他从鼓楼的小店一拽回了云起的台。

两人一见如故，从彼此的画作聊到雕塑。赞一直都是泥雕，从未涉足过酥油。丹增又从他的中学习了不少坛城沙画的经验。唐誉在旁边看着，赶掏手机，想把这个画面发给唐砚修。他刚低，指纹还没解锁屏幕，就听见门的风铃响了一声。

远有一桌已经坐了人，丹增看了一，都是唐誉的保镖。

丹增完全没察觉，沉浸在赞翻的坛城沙画的照片里。那是赞前年在英国参展的作品，沙粒细密如星，在特写镜，呈现了宇宙般的壮阔。专注的时候，丹增整个人像一株饱了的植，舒展而明亮，别说铜铃嗡嗡，他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屏幕上是一幅唐卡的局。丹增一就认是什么，是明代风格的绿度母，矿颜料在数百年后依然呈现不可思议的饱和。“好漂亮啊……”

所以再抬的时候，丹增已经有了准备：“唐……唐先生？您怎么

“你好你好，我是甘孜的。”丹增握住那只手，两只同样来自原的手，在这里握。

门挂着的不是风铃，而是很沉的铜铃，非得有人大力推门，它才会浑厚地嗡嗡响。

来人虽然他不认识，但是面相上有些说法，一看就是不好惹。特别是他和今天包场的唐誉先生得像，抱歉的话一咽去，换成了迎致辞：“您里边请，小心台阶，地。”

唐誉在旁边静静地吃着心，二表哥的人脉果然不同凡响。

“听唐砚修先生说，你也喜唐卡？你看看这一幅。”

“丹增顿珠，你好。”那人伸手，“我叫赞，昌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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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里的收藏。”赞说，语气里没有炫耀，纯粹是面对同好时的兴奋，甚至带着一孤独，“但说实话，它们缺一个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人。家里人觉得这是家业，外人觉得这是钱，可是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它的线要挑上去。”

咖啡厅老板原本正倚在吧台后拭陶瓷杯，听见动静，连忙直起，脸上堆起职业的歉疚，脚已经往门走了：“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营业……”

“好喝吗？”唐誉挨着他坐，“小舅舅特意嘱咐我，店里的饮品一定要贴合你的味和胃。”

不同的是，赞的普通话明显好得要命，完全听不藏语的韵律，简直和唐誉一样标准。他一坐来，客的话语直接略过了，从边的布包里取一个平板，划开相册。

“好喝，这是怎么的？我回家也试试。”丹增还没来得及细问，有一个人走向他们，别人或许认不，丹增一认他衣料上的纹是雪山纹的变。

丹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虚虚地描摹着度母低垂的。“是夏吾才郎那一脉？”

比视觉先抵达的永远是嗅觉，丹增一瞬就被熟悉的气味包裹，已经现熟悉的反应，好似看到唐弈戈的肩膀压在上，遮天蔽日，让他看不到卧室的天板。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好似被直接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