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笑着回应，“我们要燃这些贡品。”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先把净的松柏树枝垫在炉底，动作轻柔：“松柏有献给神佛的灵气，接来是青稞饼。”大的青稞饼被他放在厚厚的松柏枝叶上，有方向盘那么大，厚厚的。接着是红枣，酥油，最后是一整袋细腻的糍粑面。洒上了一层白雪似的，均匀地盖住了贡品，随后是清澈的。

“这些都是我们纯净的馈赠，里面都是滋养的力量。”丹增完这一切，拿起了卡垫一旁的火石。他很熟练地打火苗，一声轻响，火苗落枯的分不的松柏树枝上面。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火苗，蓝的火窜上了青稞饼，淡青的烟升起，袅袅而现。

树枝燃烧，冷冽的木香混合着谷烘烤的香，顺着光笔直地抵上透蓝的天际。

丹增再次双手合十，闭上睛嘴微动，藏语颂词从他间淌，与烟霭为一，正在穿透尘世间的烦恼，去未知的获得放松。民宿的旅客们都在拍摄，有人拍煨桑火炉，有人拍丹增顿珠，整个过程传递着古老的宁静。

真的是圣啊！那女孩忍不住赞叹，看着这烟她的灵魂都快净了，心里很安静。

“等一！”突然间，一个扛着单反的年轻男人凑近了炉，对着那还未烧尽的贡品猛快门，“这些都是烧给神佛的？”

他的同伴是一位年龄相当的女游客，也毫不掩饰地质疑：“这算不算浪费粮啊？现在多少地方的人都吃不上饭呢，你居然把青稞饼、酥油和糍粑面给烧了？里面那些红枣还是新鲜的呢！”

“什么？”丹增的后背依旧直。

“你这不就是资源浪费吗？与其烧给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为什么不免费布施呢？你直接施舍给乞丐不就好了？”单反男也提了质疑，“你瞧，这些青稞饼、青稞都是新的。”

“形式主义祈福不如实实在在的，你知世界上多少人吃不上一青稞吗？一次煨桑需要的贡品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你心里亏不亏？”女同伴拿手机拍摄地上的包装袋，仿佛在收集证据。

单反男上说：“用一家人的粮去乞求神佛，神佛知吗？你许的心愿也不可能实现，因为你这是‘人血仪式’。”

“喂！人家真是信仰，你们能不能学会尊重啊！”昨天氧的女孩忍不住了，“你们觉得世界上吃不饱饭的人多，你们给什么了？”

“不要吵架，不要在原上吵架，你们的受不了。”丹增制止了他们，迎着那两咄咄人的目光，沉又包容地说，“我们煨桑并不是为了和神佛乞求，这不是易。我们不乞求神佛为我们什么，请你们尊重我们。”

“况且……这是一仪式，神佛不需要我们，神佛不需要人类，相反，是人类需要祂们。”丹增的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煨桑仪式到此为止，请各位回去休息吧。午有免费的茶。”

“可我们还是觉得浪费……”那两人咕哝着，便悻悻地离开了。

丹增再次谢过众人，从山来，一个人回到了卧室。他觉到一疲惫，手掌上还有糍粑粉末，别人对他的不理解就如同他对他们的不理解，中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而这一鸿沟不止是今天才有，很多民宿老板都在经历。在泸沽湖，有男游客拉着女店员非要“走婚”，在这里，也有男的以为他是“招客”。

川西原距离北京也很遥远，那里却有一个人从不勉自己。

天黑得很快，夜墨般降来，沁了景。丹增去厩检查完毕，云起民宿一天的闹终于要安静了，他却有些不舍，想要留住闹的空间。回到卧室，丹增独自坐在木桌旁，打开了电脑。

电脑屏幕刚刚亮起，他的太却突突动了几，让他觉不安。丹增像往常，率先在网络平台搜索“云起”关键词，没想到映帘的便是今天的那一场煨桑，视频清晰。

标题更是目惊心——藏区民宿老板带浪费粮！浪费可耻！信仰岂能成为糟蹋资源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