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足够轻蔑，才会连客气和委婉都不愿给。

一旁刀怪哈哈怪笑起来，抻着两只抖动的手拍掌：“说得对，说得对，有的人只有早早地死了，才会让其他人活得顺心如意。”

这话曾数次叫秦嵬骨悚然，这一次竟到了段贺年。

沈云屏不答。

却诡异地没有任何杀意。

“那时还没有藏兵阁，只有刀剑林，”段贺年的语气中似有怀念，“我邀他来这里喝酒，他兴地带了明剑门自家酿的好酒过来，到了刀剑林，却又咽不了。我问他怎么不喝酒，他说到了这里，只会觉得哀愁。而哀愁时候的酒，简直与醋没有区别。”

“那就算他这辈说过一句人话。”刀怪怪笑，“另一个呢？”

这姿态与兽类警惕亢奋时别无二致！

段贺年果然皱起眉：“你知？”

段贺年神陡然一变，似虽已老迈却仍令人胆寒的鹰。

“他没有说话，”段贺年换了一把剑把玩，“他只是很兴，而且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之后，就总会大笑，所以我知他很兴。”

段贺年忽然转过，看着沈云屏笑：“沈楼主觉得此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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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贺年目光骤然落在沈云屏脸上。

他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现这样，却更显得轻蔑。

侧看去，见秦嵬漆黑的双盯着段贺年，呼变得慢而缓，瞳仁却缩成一团。

秦嵬听得这句，不由想笑。

秦嵬淡淡：“可几百把刀都不是我的刀，上千颗颅也与我无冤无仇。”

段贺年也并不需要回答，他兀自：“一个是洪指，他曾立在这里，说刀剑林好似一座坟地，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久居此地。”

段贺年脸上神淡了三分，半晌，才：“人这一辈，也总会有一些连自己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的事。”

只是在其中之人，往往最算不清究竟是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却见沈云屏仍旧带着再谦逊不过的笑容，好似真在讨教这个问题。

段贺年立定，仰：“你这类话，我曾听过两个人说过。”

段贺年并不恼怒，也不惊讶，他只问：“这地方难不好？这里有几百把名刀，斩过上千颗曾风光无限的颅。”

沈云屏微笑：“楼中只藏生前事，藏兵阁地却满是死人。能以此为荣的地方，难不恶心？”

尤其是在一方已死多年之后。

秦嵬已明白了这地方对段贺年的意义。

立在这里，才知聚云山庄百年基业有多雄壮。

说罢，随手一把剑，于半空划一剑招。

“我知，”沈云屏幽幽，“我知你当年对他，或许也曾有四五分真心。”

江湖风云变幻，屹立不倒的人，才能拥有这些死。

“那池劲晟如何说？”刀怪问。

当年谊，无论是好是坏，如今竟都只有活

“刀剑是死，颅既已掉，就不再有意义，”段贺年慢慢地走起来，“有意义的本就只是数量，是别人死，而你生。死的越多，就显得唯一的生有多难得，有多珍贵，有多赢到最后。”

段贺年淡淡：“另一个，是池劲晟。”

“岂敢，”秦嵬惋惜，“只是老爷如果早早去死，或许你我今日也不必来这地方。”

沈云屏将视线从秦嵬脸上收回，这才：“但你并未将刀剑埋葬。”

“我没有，”段贺年微笑，“人这一辈，总会说一些谎话，是不是？”

这回答令沈云屏眯起：“我知了。”

“段盟主何必如此在乎，”沈云屏微笑，“这世上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谊，原本就比绝对的恨要多得多。”

段贺年惊讶：“听闻八方楼藏秘闻暗档千万，难与此地不算异曲同工？”

沈云屏：“包括你将他当最好的朋友这一句？”

因为没有杀意，所以这地的刀剑林竟显一诡异的安宁平和。

沈云屏立即察觉到与自己同握刀柄的秦嵬的手了三分。

沈云屏温和地吐几个字：“有些恶心。”

其余三人均是一顿。

段贺年：“他说刀剑无灵，只是沾着血腥气的死，我若沉溺其中，才是有了心，我那时说既然他觉得不好，以后我继任聚云山庄后，便将刀剑林关起，将刀剑埋泥土中，当与主人合葬。”

这话说得足够难听，也足够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