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猜到这“另一个朋友”是谁。

“她那个朋友，我虽未曾见过，却也听过大名，”雷夫人的手指敲着石桌，“那位，比锦雀儿还不如，双方本是不亲近的立场，也互相看不上，却偏偏机缘巧合，方锦谢堑夫妇二人与那位之间有了命相关的。”

沈云屏不由想起八方楼，那总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上，一削瘦影。

雷夫人叹：“那位虽看不惯谢堑方锦夫妻二人过于刚正的行事派，但曾立誓，若有一日二人遇到麻烦，哪怕是塌天大祸，她也一定手相帮，不留余力。”

“想必，”沈云屏哑声，“也是位重重义的前辈。”

雷夫人：“我不知她究竟有没有兑现誓言，但我希望，她已如愿以偿。对有的人来说，若违背誓言，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沈云屏不再说话。

他已无话可说。

沈翘雀救他时，自己已病膏肓，时日无多，但仍撑数年，将他培养起来。

人若真有魂魄，想必她魂归地府之时，总算一气儿了。

雷夫人终于起，仰视明月，平静：“人的一生，如日如月。有的人注定生在白日里，光辉灿烂，有的人却天生就只能在夜里行，但月光难不够皎洁？只是不由己，活在暗夜之中。”

沈云屏站起。

雷夫人：“日与月或许彼此一生都无法理解，立场也绝不相同，但只要知对方仍在亮着，就已足够。”

她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月光。

虽冷，却仍皎洁的月光。

沈云屏拉氅衣，走亭去，仰看着。

那月落在他的眸之中。

他中夹着那一抹月，只觉如霜雪落在中，化作泪，却是的。

只等雷夫人走远，范遇尘才敢上前来，轻声：“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必究，”沈云屏气，“至少我已知晓，她心中早有准备，只是一日没有证据，就一日不会轻易判断。”

范遇尘苦笑：“公孙世家自己已受过被旁人轻易判断带来的痛苦，雷夫人又岂会同样的事？”

沈云屏不再多言，只小心将棋收起，抱在怀中，匆匆奔回住。

他的手已冻得有些发僵，拎起笔来，要写信派人带给秦嵬。

但笔悬在纸上，忽觉心中杂思绪，竟不知要从何写起。

半晌，那笔尖儿才落在纸上，写一行字来：混账王八，你今日起，要开始学棋了！

混账王八尚不知自己又被沈楼主安排了一回，只知自己翻来覆去一宿，才勉睡着。

第二日天未大亮，就已又上路。

秦嵬对附近并不算太熟，好在并未走岔路，终于在第三日半午抵达枫山山脚。

他没从那烧得只剩断残垣的冠走，稍绕了一些，才找到一刚开业没多久的寿材铺。

这地方还是一晚他在裘家的酒楼里落脚时，沿途的百灵鸟告知的碰地。

一瞧见这寿材铺的大门，秦嵬就忍不住笑起来。

门里走两个与村民打扮无异的半大孩，一男一女，均是笑嘻嘻的模样。

“你买什么？”女孩，“东家说了，烧香祭拜，香一捆十两银，纸钱一叠五两银，元宝一盒八两银。”

秦嵬：“你那东家，怎不去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