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还能觉到寒风和闻到沈云屏上的味，秦嵬几乎以为自己是烧昏了，才会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他想象穿着锦袍的少爷趾气昂地背人，没忍住犯了熊瞎促狭的病，在沈楼主的背上糊不清地笑了。

沈云屏觉到伏在自己背上的人的震动，踩着的泥地，冷冷：“我知你在想什么。”

“现在我连烧得发昏的脑袋都能被你看透了。”秦嵬叹。

“笨的脑袋本就很好猜，加了就更好猜了。”沈云屏讥讽，“无非是在想我当时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狼狈。”

秦嵬笑得更明显了些，却：“错。”

沈云屏冷哼。

“背人的和被背的，动作本就不会太优雅，况且少爷再狼狈，也不会比我现在更丢人。”秦嵬声音虚弱，“我只是惊讶，少爷竟然真有朋友，而且是能背着走的朋友！”

沈云屏听他话里调侃，若放在平时他必定要呛回来，但这会儿秦嵬能清醒着答话就已算不易，他也只：“是小时候的朋友。”

秦嵬叹：“少爷小时候竟然能到朋友！”

“我难不能有？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沈云屏将他向上托了托，故作恼怒，“我看你就算烧成个傻，嘴里也吐不什么好话！”

秦嵬勉用一只手臂环着沈云屏的脖，昏昏脑地笑：“我虽没见过，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哦？”

“少爷小时候，自然是个小少爷，穿金银，门坐轿，鞋要穿最贵最舒服的，骂人也不要吐脏字，但是个好心，有小乞丐路过你边，你会怜悯，但依旧要拿香的帕捂鼻。”秦嵬闭着，自背后侧枕在沈云屏的肩上，几乎已算是凑在沈云屏的耳边，“你小时候必定比现在还难伺候。”

沈云屏两臂卡在他的窝，没好气：“我虽没见过你，但也能猜到你是什么德行。”

“真的？”

沈云屏哼笑：“你必是个刺，无论丢到哪个地方，都要逞凶斗勇，是个天生的犟贼，比现在还要烦人，是不是？”

秦嵬不说话了。

他细细琢磨了一回沈云屏这话，惊觉竟然说得很有理。

秦大侠疼：“你难还会算命？”

只这一句，沈云屏就知这人多半已被烧折磨得够呛。

他心里一半是心酸，一半是好笑，两绪织，竟不知要个什么表是好：“我若真会算命，早将你祖宗十八代算个明白，何至于这一路被你耍心绊？”

秦嵬喃喃：“真不讲理，你的心若铺在地上摊开，我才是三步一个坎，两步一个坑。”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

秦嵬枕在他的左肩，呼的气将他的左耳烘得发红。

听得气中夹杂一句话：“不过，你小时候一定得很好看。我见过许多大人家的孩，个个儿得像年画上的娃娃，大些后却都没少爷好看。”

沈云屏闻言微微侧，勒着他窝的胳膊收一瞬：“这句总不是哄人吧？”

秦嵬闭着笑了会儿：“我现在这样，难还有哄人的必要？”

沈云屏抿起，朝前走了数步，才低声：“你若见到我小时候的模样，必定说不这句话来。”

他那时满脸缠着绷带，即便拆开，也大半张脸都在脓，从不肯照镜。

即便是熊瞎，也从未摸过他解开绷带时的脸。

也只有方锦在每日为他换药时才不厌其烦地说他得像自己，俊俏好看。

他对自己治好毒疮的脸有过无数幻想，又担心留疤导致相貌丑陋，私里悄悄跟熊瞎讲起。

那时的谢翎并不愿显自己的弱畏惧，只旁敲侧击地问熊瞎觉得自己应该什么模样，睛是大是小，鼻梁是是塌，嘴是薄是厚，甚至不忘问人中是是短。

熊瞎本就是个瞎，说不个一二三，问得急了，才蹦一句——

“你哪怕得像修罗夜叉，都是谢翎，只要你是谢翎，我都喜。”

这话好似定心，乃至于沈云屏如今想起，仍会笑来。

又觉得秦嵬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的确很难伺候。

所以才遭了报应，与秦嵬这样不伺候人的犟凑到一。

背上的犟听他说完，果然笑了一声。

沈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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