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场地中已无端多穿着杂耍戏服、喜气洋洋的数名彩凤班弟。

戏已开场了！

秦嵬的话暂时咽了去，沈云屏显然也无意继续，因为屠青已隔着竹帘，同他介绍起彩凤班的节目和表演。

杂耍和武功不同，它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取悦人。

所以它更哨繁复，变幻莫测。

秦嵬少有能如此悠闲地看杂耍的时候，他自拿起刀，就再没有看这些东西的心，而年少时的熊瞎，连能看这些的睛都没有。

但那时他还有朋友。

他的三个朋友拖着他去看杂耍，路过小石城的杂耍班大多普通寻常，但仍能让沉默寡言的犟磨盘鼓掌呼，让本就话多的饭桶嗷嗷叫。

谢翎一定会挤人群，拉着熊瞎蹭到最里去看——即便他知自己的朋友是看不到的，但因为是朋友，所以谢翎必须要给他最好的。

那时的熊瞎只能听到衣角翻飞的声音，听到烟弹炸开的声音，闻到硫磺的味。

但最后他的耳朵里就只剩谢翎叽里呱啦趴在他耳边、扯着咙说话的声音。

秦嵬微微地笑起来。

他有一奇怪的直觉，觉察到自己即将去一件危险的事，只是要等到申时才会开始。

危险并不足以让人恐惧，等待危险的降临却可以疯许多人。

但秦嵬并不急躁，也不恐惧。他偶尔会像这样，在事前想到以前的事。

而想到那些事，秦嵬就可以忍耐和等待了。

沈云屏无异是个比秦嵬还要沉得住气的人，他甚至还能与屠青谈着生意，为彩凤班惊险的杂耍喝彩。

但他却迟迟没有发让秦嵬离开的信号。

日逐渐偏移，风中茶香与硫磺的气味织，再混杂上蛟洲的香料，秦嵬的鼻不好受起来。

他忍不住起鼻，余光却瞧见沈云屏另一侧的手数次抬起，装若无意地搓脸颊。

秦嵬略惊讶，但等沈云屏侧过来时，他立即明白了沈云屏这一路的焦躁是为了什么——

即便轻纱覆面，但秦嵬还是能看来，沈云屏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了一层淡粉，尚未完全变成红疹，却已足够难挨。

自侧院，这一路日暴晒，再加上轻纱，沈云屏脸上已不大舒服。

如今彩凤班的烟弹炸开，硫磺烟雾夹着香料烟气一涌来，他脸上的病就被勾了起来。

偏偏这人语气依旧如常，谈笑风生，好似浑不在意。

若非拇指指腹还残留着沈云屏摆过的，秦嵬必定也会被沈云屏所变现的从容蒙混过去。

这实在是个最厉害的骗，但秦嵬却很难讨厌他。

因为秦嵬知他为什么要忍。

一旦海连表现脸上的病又在加重，屠青必然会中止今日的所有活动，因为以海连养尊优的来说，是很难忍受一病痛的。

且这一次屠家一定会找来大夫为海连诊病——客人中就不乏通医理之人——届时麻烦更多，而错过了今日的好时机，还不知要等多久，他们已在此地耽搁太久，并非上策。

沈云屏只觉百只带毒的爬虫在脸上爬动，忍耐之际，却到自己放在膝攥着衣袍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不轻不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