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恹恹，瞥了窗外暗沉沉的天。

哥哥不在，她也没什么用膳的胃，草草用了几，便撂了玉箸，回房安歇了。

这两日多补一补觉，廿八要早起给穗香斋开业呢。

祝沅拢了衾被，怀里抱着她的香偶小羊，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想陆恪今日的话。

“了诏狱，自是什么话都有法让他们说……狱卒最好用刷洗，便是开浇掉表层的肌肤，再用铁刷刷至见骨……”

“另一常用的手段是‘贴加官’，是用桑纸覆脸，层层叠加，犯人会清醒着受如何窒息，也方便问话……”

“至于‘弹琵琶’，是将罪犯绑牢，以尖刀在肋骨上来回刮拨，使之百骨尽脱，如此反复折磨至崩溃……不过此类极刑少用，只在审嘴极严之人时才会用。”

“还有死士，审讯时须得将满的牙先敲去，防止他们吞服齿中毒药而自尽……”

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

只觉着这话如讲经一般萦绕在耳际，她从来不曾料想，陆恪还能同说书人一般将事讲得绘声绘，如临其境。

可她一儿都不想临锦衣卫诏狱。

夏日的雨总是落得突兀又凶急。

黑云翻墨，风驱急雨，惊雷轰地。

惨白的电光割破寂静夜，雷声隆隆，祝沅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电光一闪一闪地，将稠夏夜映得亮如白昼。豆大的雨密集地打在窗棂，晚风呼啸，如同话本中所描绘的仙鬼渡劫一般骇人。

祝沅又想抱双膝，又想捂耳朵，可前者不能将她变成不被夏雷发现的一小团，后者堵不住这要猛烈得似要将天地都豁开的雷声。

“小，婢陪您睡吧。”桂酥打帘来，温声安抚，“您别怕。”

祝沅攥着香偶小羊，嗓音颤抖：“不、不用……”

漆黑的夜如同幽闭的诏狱，惨白的雷光似诏狱里犯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脸庞，惊雷混着暴雨，就是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喊。

一闭上睛，脑里全是陆恪给她讲的话。

“就算不用刑，他们也会乖乖张……”

祝沅想哭，又被吓得连哭都哭不来。

陆恪怎的什么好赖话都往外讲啊！！！

一次，如果一次他再想讲，她一定一定要严肃地拒绝他。

雷声隆隆，连桂酥握来的手，她都觉着冰冷难捱，毫无消解作用。

不似哥哥的手，永远都是温的、宽大的，被他拢着就会觉着安心又可靠。

若是和哥哥在一，可怕的诏狱就会被哥哥吓走了，不会来欺负她了。

“桂酥、你不用陪我……”雷声再度轰然时，祝沅鼓起勇气，抱着她的香偶小羊，了床，“我不想在颐珍阁自己待着了。”

“我要去抱哥哥睡……”

作者有话说：

「1」掌衣就是手，可以理解为那贴的指挡一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