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我和李迟舒第一个形影不离的夏天。

禾川的暑期总是燥绵，唯独大二那年，整个夏季浸透在一凉的江风中，这座城市的空气在那年额外清新寂静，一眨的时间，好像温度还没来得及升到最，夏天就悄无声息地顺着江游走了。

以前我总是很厌烦时间与一个人抬不见低见地待在一，就算是从小一块儿大的好兄弟蒋驰，彼此也都一致认为友经不起这样的腻歪。

唯独李迟舒是个例外。

他事一丝不苟，在攻克学分和绩的时候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力，因此待在他边的人无论被动还是主动，都不自觉跟着他的节奏雷厉风行地完成每一个课题任务。

这是他的力，让人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去跟随，不见到便忍不住去好奇。

连同我也成了他每一步行动时呼啸着裹挟在他后的一阵风。

对李迟舒不自觉挂念的觉充斥在那个暑假我没有看见他的每一刻——独自开车回家的路上，在酒吧和别的朋友聊天的间隙，甚至是睡前走神的片刻和那个夏天每夜的梦中。

我那时几乎有些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了。

可我自己对此浑然不觉，午夜梦回偶有惊觉的时候，我在心里依旧不以为意，认为这只是对刚结识的朋友的新鲜和习惯了时间待在李迟舒左右落的后遗症。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会意识复盘跟他相一天的细节和回忆，和朋友聊天的间隙我会反复思考没有我陪他一起吃的晚饭他会什么选择，至于在梦中——

梦中我总是反复梦到一个相同的景象。

二十一岁那年禾川的天气让整个市区桂的期早早来临，我跟他为整个合作小组中唯二的本地人，担负起了假期替其他外地组员们实地调研和测绘的任务。

课题中那一片古建筑所在的区域正好挨着禾川的另一个自然生态景区，景区植着大范围的一望不到的桂树林，其中一分就在我们一同前往建筑区的路上。

八月的夏末李迟舒会在午觉后的每一个午去桂树等我，他的时间非常固定，通常是起床后的一个半小时左右，也就是四到四十分。

这个时间段刚过最烈的日，光透过他那片繁茂的桂细碎地投在他的上，如果他空闲来的左手恰好垂，那太会晒到他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也就是许多年后我为他上婚戒的位置。

梦中他永远捧着那本厚厚的地理信息系统教科书，书还叠着他测绘要用的速写本和草图图纸。

李迟舒的教科书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便签书签，没人知他在多久以前就把这本书翻来覆去地看过几遍。

半分钟后我会快步走到他面前，替他拂去落在他的几片桂，同时问他：“是不是等很久了？”

李迟舒从来不会直白地承认“有”或是“没有”，他并不很擅在我面前撒谎，只是抬看我一，再微微摇，同时把书合上，轻声说：“走吧。”

我记得他转时带起的微风，风中除了周围的桂味，还有一似有若无的栀香气，以及他上清得像山泉一样的洗漱后的味，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嗅到的气味。

后来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用什么洗漱用品，他回答我的都是最普通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最原始的香皂和洗衣粉，可我在他上闻到的气味从来不属于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类。

喜上他后我甚至恶作剧般地猜想，这个人一定偷偷使用过什么秘密香，让我那么多年持续对他保持着从不间断的探究。

这场仲夏每一次我去见他时，他都在那片斑驳的树影，微微低着，的桂七零八落地飘散来，落在他的发梢、手背还有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