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执的双眸蓦然变得空起来，他想象不那八年的时间里，只是一个婴孩的季听是如何跟一个神病人生活的。

可他这是在欺骗自己，他明明能想象得到，却拼命地想要将那些画面从脑中扯走，本不敢面对。

就在这状态，季砚执忽然喃喃地：“对不起……对不起……”

季听怔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自己歉：“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连季砚执自己都不知原因，他只觉自己咙疼，眶却仿佛在淋着一场酸雨。

“我不知……”他艰涩地发声音，血被痛苦腐蚀着剥离：“我就是不断地幻想去拉住你的手，可你幼年的那只手存在于你的回忆里，即便我用尽全力，也只能睁睁地跟你一遍遍错过。”

这觉太无力了，无力到自责，哪怕他跟幼年的季听在不同的时空里，哪怕他本就没有机会去这件事。

季听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看着季砚执泛红的眶，轻声问：“你是因为我的过去在心疼，对吗。”

季砚执说不话，因为他心疼得都快死了。

这时，季听却凑近了他的脸：“那你要疼就只疼一小会儿吧，要是疼得太久，我可能就要为你的心疼而心疼了。”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季砚执眸中坠落，季听还怔愣着，却被一把地抱在了怀里。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受到他的轻颤，季听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可我也不全都是苦的啊，我有姑姑，你都不知她对我有多好。”

“每天早晨她会把我放到她的小三车上，我们一起去买菜，路过包铺的时候，姑姑会买一个最贵的虾包给我吃。”

“她的饭也特别好吃，还会变着样的，偷偷把蔬菜加在里面。”

“姑姑还会很温柔地跟我说话，刚开始那两年我总是不回应她，但她却对我永远有耐心，会看着我的睛说：「听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肯定是在心里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吧。」”

随着这些回忆，季听的嗓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但他依然继续说了去。

“姑姑说不愿意讲话的孩其实都是好孩，因为想讲话的人多，愿意听别人讲话的却少，所以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会有很多人喜我。”

“她很漂亮，真的，姑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说到这，泪已经从季听眸中大颗大颗的淌落来。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季砚执肩上，再也压抑不住中的哽咽：“季砚执……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是的，我有

季砚执拥了他，大手在他的颈后轻轻地抚摸着：“我知，我知……”

虽然他没见过姑姑，但对方能把季耳朵教得这样好，她本人一定是一个温和柔又有非常力量的女。

他没会过这样的，但从季耳朵上，他似乎也觉到了那只曾温柔抚摸过无数次的手。

季听在他的肩上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宣过自己的悲悸，甚至在听闻姑姑在死讯时，他连眶都没红。

那个时候他只觉自己浑一阵阵发凉，脸是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地从咙向外挤。

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亲人的离开是会贯穿在血脉间的，每一次牵扯，每一次思念，都会沿着骨髓细密的发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季砚执上起来，了鼻垂着不看人。

季砚执见状，扭过从床了一张纸，住他的鼻：“擤。”

等他团起纸，季听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眸，“你给我鼻涕，你的洁癖好了么？”

季砚执完全不在意地：“给你，又不是别人。”

季听尾还红着，呆呆地看着他，季砚执被他看得耳：“哭傻了，这么看着我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知，洁癖原来还分人。”

季砚执眸微闪，清了嗓：“那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分人。”

这个问题不用思考，季听早就有答案了：“因为你拿我当亲人了，所以才不会嫌弃我。”

亲人。

仿佛一闷雷在季砚执的脑海中炸响，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震得七零八落，直到完全一片空白。

季听见他怔忡地看着自己，微微抿了角：“我说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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