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供货的人失联。

他站在那间被翻得不像样的租屋里，听着那串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在说号码停机，是在说他的命也快停机了。

打电话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有一个接了，支支吾吾说了句“陈叔，对不住了”，然后就挂了。

梁戈跟不同的人说话，连停顿和笑意都会变。

是前年黑吃黑吞了他一批货的那个来佬？

“不是我不帮您，是真不敢碰了……”

“我们腾龙有人事了，你应该也已经听说，警方已经顺着药线摸人。现在那批药里有没有东西，我可不敢保证。万一真掺了追踪剂……我也是为您好，这时候跟他沾上，不值当。您那边也帮我递个话，就怕大家到时候一起翻船。”

连跑路都给他断掉。

他那些年收的徒弟、养的仔、替他跑送货的小弟，也一夜间全没了影。

他开始想——到底是谁？

电话那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老替腾龙卖了十几年命！谁他妈敢停我的药？！”

梁戈拨了第一通电话。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被仇家找上门了。

好像无论多的局面，只要梁戈开始说话，事就会一重新回到他手里。

没人敢接话。

他那个藏在大坡的仓库，很快也被人撬了，铁门上留着消防斧劈开的豁。

“陈叔，最近风声太……”

金牙陈脸越来越难看。

不多久，他藏在山沟里的备用也被人端了，这次更彻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墙都被人揭了，天板吊都被人开，藏在隔层里的现金和证件全没了。

那小孩的尖叫声穿透了雨幕，捂着脑袋在地上打。

“腾龙那边让先停停。”

然后直接挂断。

那边刚接通，他就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朋友：“陈叔，最近不好过吧？”

他说完又低低笑：“当然，你要觉得金牙够义气，当我没说。”

但他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坐在那儿从捋，捋了半小时还没捋到三分之一。

平时时送来的抑制剂没有到。

可电话一个个打去，对面不是关机，就是糊糊一句：

，也得吃饭。”

他转走了，又回看了一，确认那小孩已经爬起来跑了。

他得罪了某个大佬，现在整个圈都在孤立他。

对谨慎的人，他先聊风险；对贪心的人，他只提利益；碰上胆小的，就会提前替对方把退路想好。

昨晚替死了，他虽然心疼，但也不算太慌。毕竟这些年他狡兔三窟，假份和备用仓库准备了不知多少。仇家多是正常的，他这行太久，得罪的人连自己都记不清。

他猛地把烟灰缸砸去，玻璃碎了一地。

然后他把硫酸泼了上去，瓶对着那小孩的脸，用力一甩。

“是我。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才想着提醒你一句。有个叫金牙陈的，最近那批抑制剂，最好别再碰了。”

“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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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前想，想到前年大前年，甚至五年前、十年前，越想越焦躁，直到某个快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从脑里翻来——

很快，金牙陈就觉到不对。

可从今天凌晨开始，一切突然不对了。

万一大了回来找他呢？他不想给自己留后患。

再打就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被仇家搞了，这是金牙陈的判断。

对面明显一顿：“梁戈？”

他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碎玻璃和踩扁的针，邻居说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开着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走的时候还冲他这笑了一。

而主动打过来的那些，没有一个是来给他送货的，全是来问他“你那边到底了什么事”的。

可他绝不会遗漏这些人的踪迹，他们不是跑路就是死了，尸都漂到公海了，哪还有力气回来找他？

金牙陈无比熟悉这觉，这说明对面不止一个仇家。

电话不断打去，王小河安静地看着他。

他觉得不放心。这穷鬼，命贱，但记仇。

他开始还很镇定，一边抖着手烟，一边骂面的人办事废。

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说他阿妈要死了，求他给药。

去年在港抢地盘被他砍伤手指的那个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