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他就知，人是可以被替换的。

在难民营，资源是有限的。

床位有限、药有限。谁被推隔离区，谁被拦在外面，不过是排序。

人被放弃，其实不需要理由吧？只需要另一个更值得被选的人。

所以只能排第一。不是第一，就不是。

王小河不他。

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梁戈的神愈发冷漠。

想起昨晚的亲密，他就想笑。

脑都被人洗过一遍，还是那么贱。就连药都没能把最后这愚蠢剥净。

为了这个本没有悬念的答案，他差把命都搭去，还落得现在这被人拿的局面。

这一切都是自己犯蠢的代价。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

那个第一，他不要了。

辉哥突然想起什么，睛一眯：“喂，黄死了没有？”

梁戈回神，看他一：“死了吧？都那样了。”

辉哥表微妙。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死前那番话，疯疯癫癫的，好像被控一样。虽然他早看黄不顺，但那小起码好用。

现在想想，死得也太草率了。

前面仔嘴：“那小早该死了！成天惹辉哥生气——”

辉哥没吭声，恻恻看了他一。

那仔心里一突，赶换话题：“还有那个小王，早晚让他跟黄一样，生日变忌日！”

几个仔跟着哄笑。

仔来劲了，越说越顺嘴：“去年不也是这时候吗，那小不老实，还把辉哥您——”

“砰！”

辉哥一脚踹上去，“妈的没完没了了！”

仔捂着后脑勺缩回去。

梁戈在旁边看戏，本来没什么表，突然坐直了：“今天是他生日？”

辉哥斜他一：“是啊。”

梁戈咬牙：“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怎么了嘛！”辉哥还是笑。

梁戈压着火，冷笑：“狗会忘了这日，一大早就消失？”

辉哥“哈”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对不起啦。”

那笑堆在脸上，睛却是冷的，“你回再解释嘛。”

梁戈一瞬明白，这人是故意的。

所谓狗论，一开始就是骗他的。辉哥说的那些，什么王小河对他不好、踹他沟、关他地窖——全是编来的！

就是要把他往旧堡那边推。

辉哥也眯打量他。

这小到底会用药到什么程度？黄那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能事的仔，他放心；太聪明的仔，他睡不安稳。

两个老六各想各的。

就在这时，王小河发来一条消息。

准确地说，是断断续续发来了六条。

局外人

消息一个个发来。

【午回旧堡】

过了几分钟——

【你那边顺利吗？】

又过一阵：

【这边没什么事了】

【他们说要吃的】

停了一会儿。

【和去年差不多】

最后一条：

【晚再说吧】

辉哥一把将梁戈的手机夺过来。

旁边的仔也都围过来，一圈脑袋挤在屏幕前，睛瞪得溜圆。

“啥意思？”有人先开。

“好像没啥意思。”另一个挠。

辉哥戳梁戈，“你们有暗号？”

梁戈：“没有。”

你以为在演电影？

“切。”辉哥把手机丢给他，“聊半天没一句正事，那小私居然这么能唠。”

梁戈皱着眉，正准备回复——

七八双睛恻恻地围过来。

他便放手机，默默了静音键。

傍晚，旧堡的空气里开始飘起炊烟。

细细的、灰白的，从各家各的棚升起来，弯弯曲曲地往天上飘。

王小河的屋门挂起一串红灯泡。

猴踩着个木箱，踮着脚往上够。灯泡有，他手指一缩，甩了甩，又继续往上挂。

底阿给他递绳，递一次，喊一声：“猴哥，好了没！”

“急什么急！”猴低瞪他，木箱跟着晃了晃，“没看正挂着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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