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艾青禾应，声音听起来一睡意也没有。

孟彦卿问：“那怎么不睡？睡不着？”

“我……”艾青禾犹豫了几秒会不会影响他睡觉，最后还是忍不住，“我早上见到……我们病区上午有个病人走了……”

闻言，孟彦卿还在亲吻她肩膀的动作一顿，本就还没多少的睡意顷刻间散开，“……是么？你们的病人？”

“不是，是另一个组莫医生的病人。”艾青禾侧，贴孟彦卿怀里，用手指绞着他的衣摆，低声，“那个病人是颈癌的，血压在要崩不崩之间维持着，今天很突然，从护士跑过来说血压跌了，到我们去病房，再到莫医生宣布死亡时间，也就几分钟……”

艾青禾说到这里，声音有些突兀地顿住。

她忽然发现，当时的形说起来，竟然也就这么几句话，不到半分钟就能说完。

心里更加觉得茫然了。

孟彦卿惊讶：“这么急？”

艾青禾嗯了声，声音更低：“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知，明天应该会有死亡病例讨论吧？到时候……”

她又是话没说完就停来，绪很明显不太对劲。

“那……你现在是觉得害怕、难以接受？还是怎么了？”孟彦卿着她的腰，低声问。

“我不知。”艾青禾把脸往他怀里贴了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是什么觉……既觉得她好可怜啊，走的时候只有妹妹在，丈夫和女儿都没来，又觉得……有难过？都没有抢救，本来不及，莫医生还让人去甲，都没，人就没了，怎么会这样……”

她声音里的疑惑像是底的石，一面。

孟彦卿问她：“所以觉得很茫然？”

艾青禾抿抿，过了一会儿才嗯了声：“……是的吧。”

“觉得很震惊，发现熟悉的抢救手段，都不用了，改变不了什么？”他又问。

艾青禾这次沉默的时间更，过了好久，久到孟彦卿都快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这心路历程，我前几天刚经历过。”孟彦卿拍拍她的腰，说完竟然还笑了一。

然后叹气，说他们真是天生一对，连遇到的问题和遇到问题的时机竟然都这么相似。

艾青禾有些惊讶，一时也没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疑惑地啊了声。

“上个周六我值班那天晚上，有个病人大呕血，你还记不记得？”孟彦卿提醒。

艾青禾嗯了声。

“我们当时用了很多办法，很标准的那一止血程。”孟彦卿声音幽幽的，“生抑素、ppi、血凝酶、局血收缩剂……全都止不住血，最后只能叫介科过来。”

孟彦卿说到这里，前又浮现那个充满了血的夜晚，鼻尖仿佛又闻到了那让人到窒息的血腥味。

“可能我见到的形比你今天见到的还有冲击力，那些涌来的血，比心电监护上的血压血氧的示数更直白，我们当时全都睁睁地看着……”

孟彦卿说到这里停了来，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艾青禾总是话没说完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