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天，茶摊还会开。有人会来，有人会走。铜壶还在，茶还有。

&esp;&esp;林缺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esp;&esp;他站起来，走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在那幅画着玄尘的画前面停来。画里的玄尘拄着竹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玄尘的脸。

&esp;&esp;王铁把缩回去，锅铲翻飞的声音从窗里传来。

&esp;&esp;“来。茶还没喝完。”

&esp;&esp;天元仙尊摸着壶底那个“玄”字。“不会。”

&esp;&esp;王铁从厨房探来，手里拿着锅铲。“老大，明天我去茶摊，也给师祖带茶叶。我去年在后山采的野茶，晒了，一直没舍得喝。”

&esp;&esp;玄尘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拄着竹杖。“师父，我回去了。明天还来。”

&esp;&esp;“他喝了三万年的光，什么都不懂。但他喝得认真。认真的人，就懂。”

&esp;&esp;“好东西得留着。给懂的人喝。”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

&esp;&esp;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天元圣剑。剑鞘上的纹路只剩最靠近剑柄的那一条还在亮，像一快要燃尽的灯芯。他把剑挂在腰间，端起石桌上的姜茶喝了一。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esp;&esp;“师父说好喝。”

&esp;&esp;“师，师祖今天用铜壶泡了龙井。”

&esp;&esp;林缺笑了。“师祖懂茶吗？”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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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师父，好喝吗？”

&esp;&esp;天元仙尊看了他一，把被角掖好，走到自己的竹床边，躺来。他闭上睛。柴房外面，灶膛里的余烬噼啪响，兔在窝里翻，远有虫鸣。他闻到了龙井茶的清香，闻到了竹的味，闻到了月光焦土的气息。

&esp;&esp;“徒弟，你送的壶，好用。”

&esp;&esp;没有人回答。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竹叶沙沙响。母兔从窝里爬来，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小兔们也爬来，挤在它边。

&esp;&esp;“好喝。”他说。

&esp;&esp;天元仙尊伸手，摸了摸母兔的耳朵。耳朵是温的，的，在他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他想起三万年前，他飞升的时候，也有一只兔。那只兔蹲在山门，看着他走去。他没有回。现在他想回了，但那只兔已经不在了。不过茶摊还有兔，灶台面还有，耳朵也是温的，也是的。

&esp;&esp;月亮升起来了。远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新灶前面，往灶膛里添柴。铜壶放在灶台上，壶里的龙井已经喝完了，茶渣还没倒。他舀了，把铜壶冲净，放在灶台边上。然后他端起那把铜壶，摸着壶底那个“玄”字。

&esp;&esp;柴房角落的竹床上，顾山翻了个。他手里还握着炭笔，纸上画了一半——画的是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煮茶的背影，旁边蹲着一只母兔和五只大兔。他的睛闭着，但手指还在动，在空气中画着什么。

&esp;&esp;天元仙尊也倒了一碗，喝了一。他没有说话，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是浅绿的，茶叶在碗底静静地躺着。他喝了一辈的光，三万年的光，没有味，没有颜，没有温度。现在他喝到了茶。苦的，但苦过之后有回甘。

&esp;&esp;玄尘走竹林。走了几步，停来，也不回。“师父，铜壶送你了。别丢了。”

&esp;&esp;“徒弟，明天早来。茶凉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