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这个人，用现代的光来看，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在当时代，却是个非常合格的一家之主，一切都以家族前程利益为重，用事这事，在他那里半也行不通。

面对培养了多年的嫡，说放弃就放弃。

面对忽视了多年的嫡次，说低就低。

这能屈能伸的功夫，说实话，虽然很遭诟病，但往往也是这样的人，才是走得最远的那几个。

至少现在，韩璋就不介意与这位岳父合作。

他也收起试探，不再遮掩，轻笑着坦然：

“岳父，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并不苟同。不过谈利益，确实比谈实在，所以……这个利益，岳父打算怎么谈？小婿我可是很贪心的。”

“贤婿是个明白人。”

沈父很是满意他的表现，这才继续。

“往日老夫看重怀仁，就是因为怀仁的与老夫很像，也是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再加之怀仁读书天分也好，这才不惜将家里资源都压在他上。”

“可惜，事实证明老夫看走了，怀仁的心太小，没有大局观，手段又浅显不够净。若是真把沈家托付在他上，他迟早带着我沈家栽沟里……”

韩璋不置可否：“那岳父就不怕再次看走？二哥可也不是个心大的，若是再次选错怎么办？岳父膝又不只两个儿，何必非要二选一呢？嘛，还是别都放一个篮的好。”

“这理老夫岂会不知？只是沈家人脉财力就这些，一个和尚挑喝，两个和尚抬喝，三个和尚没喝啊……资源分散，则人人平庸，谁也冒不了。”

沈父叹一声，接着：“再说那几个庶，个个心有虎狼之志，手无缚虎之能，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怀智呢。”

“怀智这孩唯一的缺，就是读书不行，懒散不肯上，但其余无论是待人接、人往来，还是襟界，都远胜怀仁。”

“他看似糊涂，心里却有一本明账；看似不争，实则该拿的一不会手。”

“怀智和澜哥儿虽说平日看起来不靠谱，但他们兄弟俩不怎么闹腾，却从来不会真伤了家族本，更懂得取舍，懂得低……这份通透与分寸，是府中其余人都比不上的。”

“所以，勤璋贤婿，只要你能替老夫把这块璞玉雕琢成，往后你需要什么，只要沈家拿得，随你取用。”

“再说，澜哥儿与怀智兄弟，将来若怀智执掌沈家，于你，又何尝不是多一份助力？”

说罢。

沈父又从怀中取一封信，轻轻推至韩璋面前：

“这是老夫一诚意。你尚未仕，有些东西不便直接予你。国监的方大儒，早年欠老夫一个人。这封信你收着，至于如何用、何时用——你自己看着办。”

方大儒？

那可是当今声誉最好，最为桃李满天的几位大儒之一。

没想到他岳父看着不起，竟然还和这般人有，真是有东西啊。

“好，岳父既如此痛快，小婿自当从命。只是小婿另有一桩请求，还望岳父答应。”

韩璋只略作沉，便笑应。

因为，就算沈父不来求他，他也是打算怂恿沈怀智去抢沈家继承者位置的。

否则他那么多功夫培养这个大舅，若只盼着对方读书上，也太浪费了。

别看沈家门第不起，沈父能够升迁去通政使司，就不单单证明沈父的手段，还有对方的人脉资源！

韩璋拱手：“澜儿心质朴，希望岳父日后能够好好演上一个慈父，我不希望澜哥儿的人生，留任何遗憾。”

他夫郎虽说总是说沈父这个，沈父那个，一副看透世事，不在乎父亲疼的潇洒模样，可如此叨念，本就能说明他夫郎，其实也是渴望父亲疼的。

世上没有完的事没关系，他可以给他夫郎，打造一个完的人生。

他夫郎那般好，就应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就这？

沈父听罢沉默，打量韩璋好一会儿才问：“你到底喜我家澜哥儿什么？”

真是没想到，他家澜哥儿竟然还有这等蓝颜祸的能力，看把这哥婿都给迷成啥样了，连前程仕途，都要排在他之后。

韩璋真诚：“我喜他傻。”

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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