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 清坊里巷。

细细弯弯的蛾眉月悬挂在天边，月光浅浅洒落在巷一间清雅的三宅院。

书斋着明亮的灯火，沈书月已换去白日的绯裙， 正穿着一轻便简素的衫， 独自坐在书案前执笔作画，画的正是今日新科状元游街的盛景。

笔刚绘到风来的那场雨，忽听吱呀一声， 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沈书月立睛一亮搁笔， 直起来。

一刻却见是轻兰走了来：“姑娘， 裴郎君还没回呢，裴郎君毕竟是新科士之首， 想必难能轻易从那中的琼林宴脱，要不我们先回吧？”

这天宴请新科士的琼林宴原该在游街过后几日举办， 但想必是因近来朝中动， 今日过后，两桩二皇生谋的大案便要并案合查，朝廷难能再腾闲心， 便将宴席与游街从简安排在这日里一同了了。

裴光霁因此忙碌了一整天， 除了游街时那一，今日她都没能私见上他一面，于是便来了他在清坊的宅等他。

当初到京之后，圣上原是拨了两座宅邸给大家， 但裴光霁得清静备考， 所以还是搬了祖母留给他的这间宅院。

圣上安排的那两座宅邸，她与祝开颜分住一座，陆修鸣和张直他们分住另一座。

这些日， 她生怕裴光霁耽误了大半年的功课，万一在科考中发挥失利，所以只偶尔过来一趟，不打扰他用功。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裴光霁金榜题名的这天，再没了顾虑，沈书月摇了摇：“又离得不远，来都来了，再等等。”

“姑娘，我不是担心远近，我是担心……”轻兰犹豫着，“裴郎君如今是万众瞩目的状元郎，万一有人注意到姑娘夜裴郎君的宅邸，会说姑娘的闲话。”

沈书月满不在乎地眨了眨：“那就让他们说去好了，我何时在意过这些。”

“可今时不同往日，裴郎君状元之，授官后定会留在京中任职，姑娘往后便也要在京中立足，与京中人打，天脚这么多达官显贵，这么多双睛，许多事，恐怕不由己。”

沈书月撇了撇嘴，耷拉了肩膀。

恰此时，忽听一声宅门落闩的响动，抬望向窗外，正见一绿罗公服的裴光霁抬手摘幞，疾步走了来。

沈书月立刻起飞奔去。

奔到院当中，对面人一把接住了她，她笑着将手环上他的脖颈：“等到你了。”

裴光霁垂眸去看她：“我了便去寻你了，结果祝姑娘说你来了这里，是不是等无聊了？”

“我又不是等，我在作画呢。”沈书月松开裴光霁的脖颈，挽过他的臂弯，带他往书斋走去。

屋里轻兰见状忙退了去，替两人阖上了书斋的房门。

一路将裴光霁带到书案前，沈书月展臂一挥：“怎么样，画得好看吗？”

裴光霁低看向案上那幅三尺的画卷，目光略过画幅正中的自己，落向了街边一绯红罗裙的沈书月：“好看。”

沈书月得意一笑，又慨着偏看向他：“裴光霁，你穿公服真好看。”

在亮这一偏，才发现他面上有几分饮酒过后的酡红之：“你在宴上喝了很多酒吗？要不我让轻兰煮醒酒汤来。”

“不麻烦了，今日宴从简，喝得不多。”

“真的吗？”沈书月凑上前去，对着裴光霁的衣襟轻嗅起来。

柔的发丝拂过颌，裴光霁被她嗅得心起了阵意，往后撤了一步。

沈书月疑惑抬起来，刚想问他躲什么，却先看见了他一刹意的神。

四目相对一瞬，两人目光齐齐一闪。

沈书月乌黑的瞳缓缓转动起来：“裴状元，你是不是想亲我？”

裴光霁一顿过后摇了摇。

“骗人，你上次想亲我的时候，就是这个神。”

话一，两人都沉默回想起了去岁正月，临康望月阁上那个遥远到恍如隔世的上次。

回忆的画景浮现前，连带着温的一起，裴光霁结轻轻动了：“我是怕我今夜喝了酒……”

沈书月抬起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明亮的乌眸一眨一眨，像一对温存的漩涡，裴光霁垂眸望着她的睛，良久后，终是在这场无声的对视里败阵来，拥着她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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