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继续辘辘向前，这回到了舟楫云集的渡。

她看裴光霁带着守心走向一乘小船，着急追了上去：“裴亦之！我都包了大船了，那大船稳当舒坦得多，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沈姑娘好意，裴某心领，但如此实是不合适。”

“都同行这么多日了，你就非要一句‘沈姑娘’一句‘裴某’与我算得这么清？那我今日就将这渡所有大小船只一并包，你看你坐哪艘都没分别了吧？”

一转，裴光霁如她所愿上了她的船。

瞧着裴光霁负手静立在船，望着远方江面的背影，她悄声上前，指轻戳了戳他的后肩：“裴亦之，今日是冬至，我让船家了圆，还有你吃的素，一会儿就开饭了。”

裴光霁面意外地转过来：“你怎知我吃素？”

她飞快眨了眨：“我看来的呀，我又不瞎。”

“沈姑娘不必顾及我，让船家你喜的江鲜便好。”

“哦——那裴郎君，你又怎知我喜吃江鲜啊？”

对面人噎了一噎：“我也不瞎。”

江奔，日月转，转瞬又到了江上的星夜。

她在船裹着狐裘抱着袖炉看星星，瞧见守心经过，叫住了他：“守心，你家郎君这会儿还在看书啊？我方才喊他一起来看星星，他都不来。”

“是的，沈姑娘，郎君还在看书。”

她幽幽与旁人嘟囔：“轻兰，你说书有这么好看吗？这星星不如书好看就算了，我也不如书好看吗？”

旭日东升，船迎着浪继续向前驶去，一站到了停靠的埠。

她走船，匆匆追上前方的裴光霁，将一卷画递给了他：“裴亦之，这是我在船上闲来无事作的画，送给你。”

裴光霁疑问回：“什么画？”

“你展开看看就知了！”

裴光霁展开画卷，眸光微微一动。

“冬至那日见你心绪不，我便问了守心一嘴，守心说你可能是想你阿娘了，所以我就作了一幅你阿娘和你一起过冬至吃圆的画，不过我不知你阿娘什么样，就只画了她的侧影。”

她絮絮解释完，见裴光霁定定看了一晌画上的母亲，抬手小心轻抚上去，似意识到失神，又迅速敛起，转而看向画上的自己，对她眨了眨睛：“这是我？”

“是呀，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笑，都认不笑着的自己？我想着你与母亲过冬至总要笑嘛，所以就想象着你笑的样画了，你以后多笑一笑，我就能画得更像了！”

天时渐冬，从江南到江北，画景又到了行中的车里。

她月事在，难受地抱着袖炉靠着车，一旁轻兰自责：“姑娘，都怪我昨日落脚时忘了备上姜糖。”

一阵蹄声忽然在此时追赶而来，车夫徐徐停稳了车。

待轻兰掀开车帘，她疑惑直起望去，看见裴光霁翻，快步上前递来一个纸包：“是这个吗？”

轻兰愣愣接过来一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裴郎君上哪里买的姜糖？”

裴光霁气息未稳地：“我打回了趟昨日的镇上。”

她惊讶抬起，看见寒冬腊月里他汗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