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商贾，在官宦弟云集的书院向来不受重视待见，当年被忘在思过室里，她记得自己也是这么爬去的。

这思过室的窗并未当真封死，用些技巧不难打开。

就是她这技艺的确生疏了些，捣鼓了许久不说，这一没稳跌草丛，爬起来后，上原本白净的襕衫已是泥星。

见天已黑，不知裴光霁还在不在书院，沈书月匆忙掸了掸学袍便快步朝讲堂赶去。

赶得上气不接气，到了地方，却见讲堂门窗皆闭，烛火尽灭，里早已空无一人。

知她在思过室未，竟然真就这么走了。

老师和同窗都将她忘了就算了，他也忘了！

说好的心心两相印呢？

沈书月跺了脚，跺一片挂在发髻上的枯叶，更来气了。

在原地郁了一会儿，她垂着朝书院山门走去，一路气闷地踢着一颗小石。

一记记越踢越重，最后一个使劲，石一蹦老远。

沈书月随之一抬，这一，忽见前方对开的乌漆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山门前青石板阶上，那人一手负背一手虚握于前，若修竹，端立于檐灯，发间缨带在风中轻轻飘动，人却静得萧索。

沈书月脚步一顿，登时目惊喜：“裴……”

方才在讲堂太过激越，没多想便直呼了裴光霁大名，但在书院这样到底有些鲁，她改唤他表字：“裴亦之？”

裴光霁闻声回，朝她看了过来。

沈书月亮了亮睛，小跑到裴光霁跟前：“你是在等我吗？”

跟前人薄而窄的低垂来，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但沈书月已从他的默认里得到答案，带着几分好奇笑盈盈问：“等我什么？”

裴光霁却忽而后退一步，颔首朝她一揖，面容清肃：“不知沈郎君从何听说了什么，又或误解了什么，裴某并不知沈郎君有一，更遑论对令有悦慕之意，今日那般戏言，还请沈郎君往后勿再提起。”

沈书月脸上笑容僵住。

在这儿着冷风等她半天，竟是为了向她解释这个？

看他如此严肃认真，好像一不想沾惹麻烦的样，似乎确实还不知沈思舟有个，也还不知她是女儿……

所以，这时候的裴光霁还不喜她？

沈书月心复杂地看了看此刻的前人，暗恨来早了。

原以为即便不提看相师傅的判言，就冲裴光霁千里求亲之举，他也不可能是和她分别多年后突然喜上她，定是在书院时早就对她有意。

但细一回想，当年她在裴光霁面前暴女儿，确实是很晚的事了。

那是裴光霁京赴考的前夜，书院同窗们设宴为他践行，席上觥筹错，她想到经此一别，或与心上人再无相见之期，一时伤便多喝了几盏。

宴毕与裴光霁同路回府，她酒劲上，拽着他衣袖撒起酒疯，说有个秘密要告诉他，大呼自己其实是个姑娘，非要他临行前看一她穿女装的样，当着他面又是拆了发髻，又是了脸上的男儿妆，又是冲衣肆披上仙娥裙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