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要我，”李世辅说，“我就一辈都不走。”

“我也这么觉得，”她说，“所以你更不能死。”

现在他那些绷带全没了，只有些旧疤，生在壮的上，要是羡慕他，诋毁他的那些人看了，也要惊叹，看那从肩胛到腰间的疤，那是多锋利的一柄刀劈来的，那不是步兵用的东西，那是一个力气相当大的女真骑兵留的。

他低声说，殿，殿，殿。

她将脸贴在那疤上，他的肤冰凉，像铁一样，可他能觉到她的睫在轻轻颤动，她就抱着他。

李纲也不放心，他不去找尽忠打听，他要亲自来看看皇帝。

又过了一会儿，殿的声音渐渐就低去了。

好在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话了。

“真的？”她的声音又有些怀疑，“哄哄你就好了？”

外面的雨还在，大家就这么提心吊胆等了很久。

可李世辅还活着。

李纲很愤怒：“你这阉人，凭什么隔绝中外？”

他似乎笑了一声。

“那你就不要去了，”她说，“我说的。”

尽忠跑去了。

“没有那日，”她说，“我要你留，你留，心里一定很苦，你是个武将，功臣，鹏举那般受人敬重，若你只凭军功说话，你也可以堂堂正正，你被我拴住了，你一辈也不能走。”

他只是有些东西在渐渐的等待中被烧尽了。

尽忠心想，遭报应了！

但很意外，李世辅在（他以为）只有两个人的寝殿里，他喊的是殿。

“我愿为殿而死。”李世辅说。

“我心里有很多很卑鄙的主意。”她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是死了，你就是为我而死。”

“殿可以说来。”

又或者是他前留的一簇簇的疤痕，那是箭伤，他穿的是最好的甲，可禁不住箭雨没完没了地敲敲打打，这又会让那些人看了后到怵然，一个人受了第一箭，他是个聪明人就该赶转逃走，他怎么就守在那，挨了一箭又一箭，就是不曾后退？

但尽忠不让他！这就反常了！

李世辅显然听不懂，他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殿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真不走？”她说，“不去当先登了？”

李世辅低声说：“殿什么，我都是心甘愿的，我只是怕殿有一日不要我，若有那日……”

随时等着被喊来活的尽忠心想，两个人打哑谜，憋死人了。

谁被他劈了这一，就该一刀两断。

“好。”

“你还委屈不委屈了？”

“我拿了你的布老虎。”

“不委屈。”他说，“殿要我说真话？我心中或许还有些委屈，可不值殿这样哄着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少了那少年时与冽互喊狗贼的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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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我不知怎么说，”她说，“我总伤你，伤你们。”

尽忠心想，李大郎看着跟木似的，心里还藏了多事儿。

殿又静默了一会儿。

她抬起看着他，她的睛里像是有一层雾，不是泪，而是小心的试探，她伸手去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她的指间。

他也只有二十几岁，以他的功业，他算得上很年轻。

“殿哄哄臣，臣就好了。”

其实李纲只是有不放心，他觉得皇帝前两天都很正常，那今天就算生病了，不会是什么大病，所以完全是他那颗尽职尽责的心让他着雨跑这一趟。

他说：“相公，这次真不行。”

这会儿就不归尽忠的事了，有女官负责这个，当然女官其实也不知怎么负责，她们都怕的，毕竟官家和李世辅这俩人，大家都盯得的，他俩是既没什么通晓人事的经验，也没什么通晓人事的路径，就算官家偶尔看看小说，小说又不可能写详细啊！人家书坊老板也怕被审查！然后李世辅看着不算很健壮，但到底也是个武将。

有人就胡思想了半天，一来考虑要不要备什么伤药，二来得考虑官家愤怒了踹了李世辅一脚，李世辅自己床去不算什么，万一接来敲板，是不是还得让侍来架他去？

可那余烬里，还有许多烧不尽的东西，他说不清那到底是执拗还是什么，不是那些又挣又抢的力气，而是忍受着焚烧后，最后烧不尽的一颗心。

一直等，终于等到了李纲也来了。

哎呀，大家没经验！

原本尽忠以为李世辅会喊她的名字，可以喊一个很亲切的小名，比如说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