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女娘，刘小娘，她私里偷偷地对季兰说：“先生其实人还不错。”

季兰问，“怎么？”

刘小娘说：“他教咱们时，很尽心。”

季兰听着刘小娘一句句的话。

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教她们的时候很尽心，不仅教她们某个门的某个规矩是怎么样的，还会教她们这个门到底为什么立起了这个规矩。

这样她们听过之后，不需要使劲去记去背，也就记住了。

大宋虽然有冗官的问题，虽然门有多，可这些门的存在是为了什么，秦桧都能说清楚，讲明白。

再加上他这个人就是事事都让人到熨帖，言行举止，全都是君标。

刘小娘会这样说也很正常。

季兰听她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试玉还要烧三日满呢。”

刘小娘说：“我觉得再怎么试他，先生都是君。”

“你算数算得好，”季兰说，“但人世故还差一截。”

“怎么？”

季兰就没再说去。

她临来秦桧这里之前，官家吩咐过她几句话。

官家说这几句话时，表很奇怪，季兰说不上那是一什么样的表。

的确秦桧没有什么恶名，就算是上京那边的探，也只能说这人在上京名声很好，很受人迎，但要说他实际了什么坏事——怎么可能呢？金人都没抓到他把柄，秦先生何其不留手！

但官家提起他的时候，那表是很戏谑，很嘲讽的，就好像她在看一个注定要被打破的瓶，看一个注定要被戳穿的把戏。

季兰再一次踏偏院的时候，秦桧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新送来的卷宗。天气很好，先生就在院里看东西，光照在他上，像是这人全无影一般。

季兰行了个礼。

她说：“先生，平县的田籍已经整理完了，一步要往邻县推么？”

秦桧说：“且不忙。”

他接过文书，仔细地看，季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坐在那里，看着院里的那棵枣树，看那绿的叶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已经熬过寒冬，迫不及待要些爪牙。

季兰说：“多亏了先生。”

“怎么？”

季兰说：“针线的姊妹对我讲，李少挨骂了呢！”

秦桧就笑了笑，说：“李原是忠直的，他是官家元从，官家待他自然不同。”

“话虽这么说，”季兰说，“到底也太直了些，官家毕竟已是官家，与当初在蜀中时不同，先生，这文书整理得可还对么？”

秦桧抬起望向她，目光很温和，说：“娘益了许多。”

他指了几个小瑕疵，需要她再算一遍。但她一共准备了五个瑕疵，他只指了四个。

还有一个，在她抱怨李素时，他正好看到那里。

但他没有指来。

季兰抱着册回去了。

又转过一天，送季兰过来的侍在门外说话时，秦桧正好回家，听到了他们闲聊。

侍说，某州县的界田账目了些问题，是旧年的账，可李稀里糊涂地没审来，教针线给审来了，皇帝大发雷霆，给李素叫去好一顿骂。

秦桧的脚步又停了一停。

这天剩的时间里，季兰再过来继续学鱼鳞图，就发现秦桧比以往更沉默了一，他总和往常差不多，但偶尔会盯着那棵树想自己的心事。

他只想一。

又过了几天，秦先生教书途中，去解个手，刘小娘就同季兰闲聊：“听说官家最近不砸李的茶杯了，只是教他去。”

季兰说：“这好不好？”

刘小娘说：“对茶的那几个人来说不太好，他们总盼着多砸几个茶杯，官家砸一个，他们报上去砸十个的钱！”

季兰就咯咯笑。

两个人在廊说话，听到秦先生脚步声，就收了声。

秦先生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这天她们学完了，回去的时候，季兰回看了一，看到秦先生又坐在那里，姿态还是很优雅，很有风度，只是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像是在想什么事。

张叔夜这里，收到了秦桧的一份文书。

秦桧说，有些去年的旧档，他算归档的时候，发现有小瑕疵，比如说，有一份军监的旧账。

军监的账是有瑕疵的，这瑕疵来源于皇帝某意义上架空了军监，她调了矿石等资源送去她的“场”，让王穿云来理研发武。

为了防止细，王穿云调资时，要的东西会多且杂，有些是她真要的，有些是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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