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完全亮起来。

说实话，就算天开始亮，也没有人能察觉到。

到都是火光，到都是烟，漆黑的大地，燃烧的天空，人就在这夹中挣扎。

百姓们从自己的帐篷里跑来了，一座帐篷接一座帐篷被人踩过去，里面也许还剩两袋小米，小米也被踩了尘土；里面也许还剩两个人，那人也被踩成了泥。

到都是人，到都在呼喝，哭喊，奔跑。

他们就看着宋军缓缓向他们而来，那连绵无尽的火把之海向他们而来。

人人都想往关里，可关里不去人了。

不是因为里面有敌人，不是因为里面有守军，也不是因为敌人和守军在打成一团，是因为古北的关门到底也只是两扇门，人死得太多，堵在门，它就会——不去也不来。

有人想从死人堆上爬过去，刚爬上去，就挨一刀，黑灯瞎火，甚至不知是谁砍了他这一刀，不知为什么砍了他这一刀。

更别提还有那么多车，横七竖八地在那里。

有人爬上车，拿了绳，想往城墙上够，被城墙上的人看到，又是一箭。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什么就挨了那一箭。

反正人人都在这里挤着，死命挤，有人已经死了，有人还在挣扎，就在这个地狱的夜里挣扎。

但在层层叠叠的声浪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向西跑！”

接着又有人喊了：“南朝人从东边来的！”

岳飞稍微改变了一策略。

他向前，但不是围住溃兵，将他们往关城里死，那样危险，对萧六也危险，对岳飞本兵也危险，他稍微调动了一方向，士兵还是从南向北走，但阵型逐渐向着东北方。

这样溃兵和民见到了，自然就会往西南逃散。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当然里面的人动弹不得，中间的人其实也动弹不得——他们本分辨不哪是西。

但最外围的人开始跑，往西跑，这些人就像是一，开始冲刷冰层，他们向着西边跑过去，中间的人就渐渐也跟着往西跑，车总算能动了，也慌慌张张地往西跑，这次他们可不敢再惜财了，扔了满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那巧的赌和光溢彩的玻璃球。

最里面的人有些已经不能跑了，在中间的人撤退后，剩的人里，最幸运的还能跟着走，但也有成百上千的人就倒在了关城前，他们也变成了防御工事的一分。

完颜辩不需要再关城门了，岳飞到达关前，也需要清理这些被踩踏和窒息而死的可怜人的尸后，才能继续与萧六会师。

萧六必须自己面对完颜辩最后的守军。

他已经杀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没到两个时辰，他不知。

他面前有一条街，街上躺满了人，金兵，契丹人，还有大量不知从哪冒来，也不知因何而死的人，血就在街上南北淌，汇成一片，在火光，反着黑红的光。

突袭是真的，金军几乎被了绝境，可最后的女真人并没有崩溃。

萧六不惊讶，这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正该如此”。

取代了大辽的，正该是这样一群人。

南墙那边又传来了动静，金兵冲了三次，他们挡住了三次，女真人上要来第四次了。

萧六抬起，火光映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到了，从街的尽走来的士兵，铠甲齐整，刀锋泛着利的光，他们的脚步不，气息也不。

那是完颜辩的亲兵。

萧六提着刀，舒展了一疲惫的，他对后的士兵说：“退巷里去。”

巷里很窄，只容两三个人并排，萧六站在最前面，举刀挡住第一，震得虎发麻。

第二刀又来了，他后的人替他死了最前面的那个女真人。

他要挡两刀，才能杀死一个女真人。

他的力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些重甲兵不容易用刀去杀死。

他挡第二，退了一步。

第三刀，退两步时，有人撞开他，冲了上去。

第三刀就没能劈在他的脖颈上，而是狠狠劈在他的肩甲上，整条胳膊都麻了。

香象就是此时上去的。

作为萧六的兄弟，香象冲上去时脑里什么也没想。

他其实应该想的事可多了，比如骂自家郎君一顿，但他不舍得骂，比如骂那个迷住自家郎君的殿一顿，但郎君不可能舍得他骂，再比如——

唉，他什么都知。

郎君的意是真的，可燕云已复，如果契丹人想在这片旧日耕耘过的土地上有自己的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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