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群臣之前，她沉默了很久，脸苍白地俯瞰这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啊，十二岁的她什么样？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看着殿外的台阶与砖石，看着砖石尽的德音族姬，看她到了她面前，恭敬地跪伏。

“既如此，”她轻声说，“拟旨吧。”

没有人再抗议，再说些不恭不敬的话了。

即使上朝前原本有，也说不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大宋是有一些不怕死的大臣的，比如李若，他要是知这事，他要是就在殿，他也不会阻止她。

这件事太特殊了。

它针对的不是公主的权势，不是公主的力量，而是公主的生命。

它一将群臣与公主的政斗激化成了你死我活的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就意味着公主不会再留了，如果她将群臣看作敌人，河之变也不是最坏的后果。

最坏的后果是，她对群臣失望，不再考虑用文官制衡武将，而是全面倒向她的大军。

如果她是一个彻底的军事统帅，军人建国，那这个国家，这个王朝会走向何方？

太祖皇帝打天的时候，亲信是会吃人的——不是比喻，是真吃了一百多个人。

谁能保证李世辅不吃呢？

当然李世辅要是知群臣们的忧虑，他得从床上坐起来，骂他们凭什么空白牙污蔑别人。

但群臣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她被得亮剑了，他们最要的事就不是争取利益，维护大统，而是赶将这个必定会坐上御座的年轻姑娘安抚好。

殿您喝茶，可千万别激动了。

后面的程序，快得像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

皇帝绝七日，已是奄奄一息。群臣议定：皇帝心怀猜忌，罪证确凿，不宜再居大位，废为庶人，送居别院。

没有人问他同意不同意，也没有人再给他送。

福宁殿的门从外面锁上，两个小侍守在门，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声，那声音越来越弱，到午的时候，就没有了。

一个侍探从门里看了一，缩回，对另一个说：

“是不是没声了？”

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把手揣袖里，往墙靠了靠，继续晒太。

消息传到垂拱殿的时候，群臣正在议公主三让的事。

第三次辞让，姿态必须得足。有人提议加九锡，有人争论礼仪的细节，嗯，是先受册还是先告庙，是穿衮冕还是穿常服，群臣吵得不可开。

赵鹿鸣坐在偏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争执声，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