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他也死了吗？

命令就是命令，缺就是缺，像车需要不断被投去的油脂，像炉火需要不断被添去的柴。赵鹿鸣和完颜粘罕站在两边，都在卖力地往炉里扔柴。

她说：“他们怎么会死呢？”

坐在她后的士兵过去问了几句，回来了。

宁福接来就没再说什么了，她就看着城中有人走过，有人在哭，有人佝偻着形，脚步拖沓，可不是哭着走还是拖着走，他们都被汇聚到那个固定的方向去了。

只是这么事罢了。

那队伍就走了，走得远远的，消失在蓝紫的雾气里，她本也认不来哪一个是那个小押官，她想，反正这些人都能回来。

小押官就笑了，很恭敬地抱拳行了个礼：“多谢殿吉言。”

宁福这时候正在茶馆里听一个伙计讲笑话，看到士兵跑过去，她就问：“怎么了怎么了？”

涿州大营里，士兵也在继续收拾行，继续奔赴李世辅的战场。

比如说那个可的小押官，她原也没用心，只是心里有好奇劲儿，想跟着他学一东西，他也认认真真教，比她的兄们更尽心，她要是想象一个驸，那也最多是比他官阶很多的一个他，反正她对这个没经验，就只能模模糊糊的想。

小押官走了过来，她说：“你站住。”

吴玠拉着他的手，指着远那雄壮威严的城墙。

大概是过了三天左右。

她都认认真真地学，时不时也去某一人家作客，跟人家的大嫂聊聊天。

她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回到了县衙，她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她是个公主，说她是不是也可以叫他们回来？可那成什么样？凭什么伺候她的兵士就可以不去打仗？有这样的理吗？她又批评自己，当初让画师画那画时，她胆量是很大的，现在犯什么病呢？

他们这里离李世辅的战场不算远，除了增兵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第二天天亮时，军队就发了，踩着土城土上的残雪，一个接一个走了，她跑到城楼上，心想阿姊通常看着军队征时在想什么？她也想不来。

这个青年说：“要看李世辅将军的令，更要看战况如何。”

四面的援军越多，完颜粘罕的援军也越多。金人越来越相信，李世辅所护送的就是真正的“撼山”，金人也越来越相信，有这么多的援军，这里就是宋人最重要的战场。

她愣了一会儿，“那我知了。”

而吴璘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宁福四张望着，看到那个小押官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她就想，这一个可是跟过我的，他是不同的，现在他走了，我作为主君，也该赏他一个什么东西。

粮要包好，反正都很忙。

又是午后，一个士兵骑着跑了城，宁福不知，又过了一会儿，城中开始一个个清起青壮。

“依旧是山，”那士兵说，“与之前葫芦……”

他们走得不不慢，也不起，整个涿州到都是在奔赴战场的车队，金人已经没有余力去这一队了。

“殿有吩咐？”

宁福还是坐在那里，她想象不他死的时候什么样，也想象不这些她认识的人死的时候什么样。

可宁福忽然全明白了，她说：“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就明白了。”

就在一个晴天里，天气有些冷，天空没有云，朴素得让诗人也得不到灵，写不什么诗词的一个晴天里。

可是，都死光了是什么意思？

“你瞧见了吗，弟弟，完颜粘罕就在那里。”

宁福坐在茶馆里，在那想，报国恩是嘛了？她又不是一个蠢笨的，很容易就想清楚都死光了。

她想了一会儿：“我阿姊天无敌的，你一定能回来。”

接来她继续学习这座城郭里的一些庶务，比如说怎么挨家挨清人，怎么查地契房契，怎么打官司，士兵现在人少了，分两班倒，怎么守城。

她又开始想，她的行里全是她自己吃的玩的用的，也没有什么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但是赏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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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发的兄弟……已尽报国恩了，”那个士兵圈红红的，“大营新令，让再征……再征一些，补上缺额。”

聚集在燕京城五里外的宋军大营里，迎来了吴璘的车队。

还能怎么样？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咬着牙打去，无休无止地添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