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亲确认一。

吴璘说：“哥哥！我不睡觉了！”

可是，天啊！天啊！那一段城墙，城墙上的女墙，女墙后的守军，守军边的旗帜，还有——

女真人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土台，投向更后方，宋军的大营在那里，安静得反常。刚才逃散的工匠和民夫，也都熟练地不见了。

吴璘短暂地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那截城墙。

忽然间，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生铁的味。

那个谋克已经准备要土台了，可他还没完他的工作。

宋军还是不救火，只是一味地围攻他们。

那个谋克想，难还不曾施法？要南朝公主施了法，它才能变成“撼山”？

那个工官说：“早着呢！”

“这土台面是空的，一烧就要塌了！”

营中没有守着土台的士兵，所有的士兵都在外面。

他只是守在自己的该守着的地方，听着后炮兵就班的汇报，听着他们的声音在正月寒冬里着颤抖。

这东西搬到阵地上，褪去草，黝黑的铁筒指着涿州城，吴璘问：“能开炮么？”

给他乐完了，可那个一路护送“撼山”来河北的小军官王守拙说：“哎，小吴将军，这活其实是个苦差事呀！”

“第一炮还不错。”公主边看望远镜边说了这么一句。

两千金军，全都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望着那可怕的烟尘，他们脸上不有什么表，最后都碎裂成最原始的茫然与恐惧。

有东西从城墙上摔去，没有血，可也不完整了。

吴璘就像一个最乖巧的年轻武将，谨慎又老成，恭谦又警惕。

那看着像一个投石机。

又过了一日宗泽也来了，还给了他一份阵图。

有前所未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璘蹲在真正的火炮掩里，指甲里满了冰冷的泥土。他抢这护卫炮阵的差事是很不容易的，他就想要这个，说论资排辈也不到他，但他哥是万能的，他指着“撼山”大叫：“哥哥！我就要这个！”

这活其实有像级狱卒，守着几个铁疙瘩，无冲锋陷阵之险，也无斩将夺旗之功。但吴璘不，他信殿来的这东西，能改天换地。

取而代之的是猛然膨胀起来的烟雾，将它们都覆盖住了。

有短暂的火光，裹着一个黑，从宋军的阵地上升起，在半空中划了一条线后，落在涿州城墙上。

他耳朵里充满了火焰的爆裂声和两军战的喊杀声，他的心里什么都听不到，他知这意味着什么，可他其实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可那是何其残忍，何其冷酷的神女！

不是喊杀声，不是箭声，不是战鼓，是更沉重，更大，更残忍，也更响亮的一声音，前所未有！

他抬起，望向涿州城方向。

工匠们还要继续调试它，吴璘就在旁边转来转去地看，吴玠过来说：“你不去歇一歇？夜里尤其要警醒！”

他用矛狠狠地刺中那个燃烧的火球。

那截齑粉。

开炮时，旁人也不许在近前，那炮兵是要冒着危险的，什么危险，吴璘也不明白。

哥哥就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搓一边很烦恼的样说：“你不要聒噪，我想想办法！”

那是惊雷吗？

这个女真谋克呆呆地看着那段城墙。

过后哥哥没回营，吴璘回营，很有信心地告诉士兵，将脸和手收拾净了，万一领导来视察，得让殿或是枢相看看他们的面！

总算最后军令来了，调他看护“撼山”。

过后张叔夜果然来了一趟，还笑呵呵地摸了摸吴璘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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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冬日里从地面上升起的惊雷吗？！

忽然所有的声音静了。

那么突然，似乎只是被天上的神女丢了一颗棋，顷刻间就少了一块。

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们不慌吗？”

现在工匠们调试好了，只拉来五尊，剩五尊留着。

火球表面的草只是被麻绳捆住，现在麻绳已经被烧断了，它自然就散开了。

天地间像是寂静了一瞬。

里面也是一个木框，框里只有一块大石。

接着就是撕裂大地的响！

他守了也就一个日夜，因为在此之前这东西是在中军营的。

“放！！”

石已经被烧黑了，表上显最常见不过的裂纹，静静地在烈火里炙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