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先叫来张叔夜。

张叔夜比汴京时还是老了一些，瘦了一些，她见到了就说：“是我的不是，令枢相这样清减。”

“殿如此说，是要愧杀老臣，”张叔夜连忙说，“此次功亏一篑，皆是臣的过错……”

“既这样说，”她说，“咱们追吗？”

张叔夜说：“殿，老臣以为不可追。”

“那好吧，”她说，“不追的话，先用些早膳吧。”

整个山谷忙忙碌碌的，打扫战场需要好几日，有人爬上爬，将这山林一清理了，也要清尸——尸是很多的，算上签军俘虏，完颜粘罕扔了一万多人。

这是残酷的战果，所有人看了这场面都无言。

有人也在寒风里看着这一幕。

宁福从车上来，第一名女官劝说她：“殿是贵人，不可沾染血腥不祥之气。”

“万千将士在此血战，凭什么我不行？”

第二名女官就说：“外面的景象确实骇人，殿要车，在营中走走也就罢了，可这里……”

宁福已经走去了。

她的车正停在了山腰上，两旁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因此留给她很好的视野，又清晰，又空旷，让她看到山对面的那条小路，看到小路的石被染成了红褐，看到那层层叠叠的尸，挂得到都是，从前脚，一路挂到视野的尽，那数不清的金军尸，好像伯劳的森林。

第一个女官见到这一幕就呕了一声，意识往后退。

宁福瞪大睛看着这幅景象，另一个女官以为她吓到了，连忙上前搀扶。

“不要搀扶我，”宁福转过，“有画师吗？”

早餐简单的，士兵吃的麦粥，她有一份，不过额外还有一小筐煮，还有几碟腌制的小菜，她是公主，可以享受别人剥的福利，张叔夜就得自己剥。

一边剥，一边思路还很清晰。

“殿亲统河北军，臣督率西军，韩世忠亦是急需休整补充，三军汇聚，首要还是厘清建制，补充辎重，我军稳守此线，而粘罕此番倾力南，死伤无算，却寸土未得，于朝廷、于士民、于军心，此即是大胜，若贪功轻，以疲敝之师，追蓄势远遁之敌，是为兵法大忌。纵有轻骑，也难在陌生险峻山中觅其踪迹，反易遭其预设伏兵截杀。”

她听了默不作声，张叔夜又很语重心地说：“况且粘罕之虑，在燕京，不在山谷，殿以为，若兵临城，有‘撼山’在，能克燕京否？”

她了：“能克”。

“如此，我军又何必冒险轻？”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只是要杀完颜粘罕这个人，若是到了燕京城，就悬了。”

张叔夜这回听不懂了，“还请殿解惑？”

她简短地说：“女真人并不燕云。”

她所不知的前未婚夫就坐在上京的殿里，正在反驳这个观。

完颜合剌说：“太祖皇帝打的江山，能这么拱手让人吗？”

完颜宗微微侧过，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他还没有完全抓住那丝诡异到底从何而来时，皇帝再接再厉了。

“昨日让云中，今日让燕山，明日又当如何？！”

极烈们都暂时地不说话了，他们彼此看，彼此用神询问。

此时完颜宗终于想清楚了，他低声问：“陛，是谁同陛说起这些话的？”

小皇帝不答。

这位养父只好说：“陛，咱们从来要的不是广袤的疆土，要的是族最骁勇忠诚的战士，只要他们在，大金就在。”

“可他们丢了朕的疆土，”小皇帝问，“这难不是最大的不忠诚吗？”

完颜宗直直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的脸一白，可他轻轻扬起了。

“朕虽然年幼，可这确实是朕心中的疑惑，”他说，“太傅可为朕解惑。”

接来完颜宗可以说一些话，或者极烈们也可以说，他们能解释燕云对于大金来说本来就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粘罕能歼灭宋军有生力量，大家就奔着这个方向去努力，不能的话，赶收缩战线，解决国的问题，再修整兵，以待来日。

完颜宗就是这样低声解释的，小皇帝一边认真听，一边在。

可完颜宗总觉得小皇帝像是没有真正听去。

那双年轻的睛里起了一层黑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完颜宗一时想不到，毕竟女真人在这一项上不是专业的。

小皇帝每日里还要见大臣，还要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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