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为麟州而来。”

“我已诏令，若曲端有异，太原府徐徽言即刻启程，节制麟州诸将，此时他应该已经到了。”

“殿思虑周详，若说应急，如此再妥帖不过，但臣斗胆，”张叔夜说，“彦猷可守一城一州，亦可守麟州大营一时，却不可久为帅。”

“张公想要领军战么？”她问。

“臣已过甲，若在清平年岁，合该致仕回乡，饴孙，今日来争这个位置，实非恋栈。”他说，“而是要保全彦猷。”

这座大营很好。

赵鹿鸣计数时习惯用实际战斗人员来算，但这座大营还包括了大量的非战斗人员，山西各州县还会有人前来依附，还有路上所有运送辎重粮草的民夫，如果照大宋一贯的计数习惯，这座大营至少有六万人，再加把劲甚至可以到十万，十几万人，都在为这条战线努力运转。

十几万人都随着一个人的命令在调动，人人都红，原来占住这个位置的是曲端，曲端不许别人分享权力，现在曲端死了。

徐徽言大营，他边还跟着老童，接来就是他们会迎来络绎不绝的访客和书信。

那些无比甜的访客，无比柔的书信。

比如说，曲端压榨民力，现在也该拨反正了，原来被曲端用一万贯运来的粮草，现在涨个价，一万五，不过分吧？我们只留一千，给官府上的小吏当个加班费，剩四千，您二位均分。

又比如说，曲端提起来的人，那都是什么人？穷得叮当响，没有家世的，提他们，他们能孝敬您吗？作孽！晋宁军里还有您的旧，忠心耿耿，您得靠他们才能立威啊！给他们提上来，至于那些，那些死的，找个由给他们打发去看营门，这又算一桩拨反正。

还比如说，曲端给士兵吃得那么好，有必要吗？可他采买蔬菜，养猪养羊的钱，咱们还可以继续分一分，至于士兵，自来士兵忙时吃闲时吃稀，给麦糊拌大酱就得了。

说这些话的，都不会着一张猪脸，也不会是同徐徽言和老童毫无瓜葛的人。

他们甚至也不会说得这样直白，但总归会刮起一阵风，香香甜甜地裹住他们俩。

尤其是老童。

他是童贯带来的宦官，他也收礼，一都不清廉，原来曲端在时，曲端憎恶他，他也憎恶曲端，两个人就只能相互监督，拼命想办法写奏表，想要给对方去。

现在曲端已经死了，换成徐徽言，能抵抗老童一时，难能抵老童久么？

所以张叔夜来了。

张叔夜年岁很老，位置很，所有人都知他没办法再一步了。

既不能再一步，也不能久占着这个位置，因此他可以得罪所有人，老童也得避他一。

她说：“张公到底年岁已。”

张叔夜就笑了：“殿放心，臣不见燕云收复，不敢就死。”

派张叔夜前往接麟州大营前，张家是要带很多东西给老儿的，北边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寒衣是一定要的，除此之外还要带上张伯奋，这是个好儿，事谨慎可靠，为了他爹能光荣从枢密使的位置上退休，公主相信他不会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也要跟着张叔夜一起走。

城外的契丹大嫂们很忙，要给驻守在麟州，与新秦对峙的契丹人送寒衣了。这时候大嫂们就不再使劲讲价，好歹叫汴京商家给这气争回来了。

艮岳的小女们也很忙，她们叽叽喳喳地说：“契丹人有寒衣穿，咱们的儿郎难就没有嘛？”

这话说，李俨就很奇怪，说：“寒衣已经筹备过了，没七月里，曲正甫已将寒衣之事准备妥帖。”

小女说：“嗨呀，快换十七娘来！和你说不通！”

李俨就摸不到脑地走了，回家时十七娘说：“难大宋就缺了契丹人一件寒衣吗？你征时，穿的是军中发的还是我给你裁剪制的？”

李俨说：“哦，哦，可艮岳那些小女娘要给谁裁制？”

“自然是萧六和十五郎两个！”

李俨吓一：“两个人，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小女娘了好几，比来比去，还是成国公主给她们分了低，选了尺寸最宽松的几来，又说：“你们也不是裁，不知他们的量短，不合怎么办？”

“萧将军总在艮岳晃，我们是记得的！”

“那十五呢？你们也记得吗？”

大家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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