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是获得了旁人想不到的关怀的。

这关怀里有些是岳飞安排的，主要是对医官的叮嘱，但也有些关怀是来自于军中的风言风语。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刻薄，觉得小将军回来了，很好！听说他在蜀中就同公主有，现在岂不是压了李世辅一？还有萧六，哎呦那个契丹老男人，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成河！

有人良善，觉得小将军这样不容易，他父母原死的早，是叔伯哥哥们给他带大的，现在家死了一大半，他自己又是九死一生立大功的，他守在瓮城上，死也没有挪动半步，叫那千斤闸到最后也没落，勇武就不用说了，关键是这个胆量，这个气势，古代什么许褚典韦有没有这份忠义？这得赏呀！那要是殿就看中他，愿意宣他当个驸，那也不过分吧？

还有人想得多，说小将军好是好，可受了这样重的伤，一来未必寿，二来他份也受人臧否，他到底是受过金国的官，他要是能战死，朝廷一定喜他，愿意给家再加一个恩荫的名额——反正朝廷给家的恩荫名额已经够多了，多加一个，谁也不心疼——可他没战死，他怎么还能回到殿边？这名声有污呀。

反正大家叽叽歪歪，但总来说都认为冽是个英雄，就算有污，当不上驸，大不了就养在外，和萧六一样的待遇。

冽听不到这些话，他的确是受了很重的伤，就算醒过来也没办法挪动，他上被了割了那些伤都要慢慢养，养得好养不好都不知，所以医官给他开了一些安神止痛的药，他每天只有吃饭与喝药时会醒过来，其他时候都在睡觉休养。

天渐渐凉了，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他那院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窗外只有鸟叫，有风起时悄悄落两片叶，他再梦，噩梦就渐渐少了些，他又梦到终南山的白牡丹，他就坐在那，吃着厨房给他的小鱼。他唯一慌的时候是殿从他边经过，说：“十五郎！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孩气！”

他就吓得赶爬起来，爬起来时踩到殿那绣了白牡丹的鹅黄裙角，殿就很生气地看着他，他很是窘迫，又说不些什么，就急醒了。

有叶片在窗外慢慢地飘过，十五躺在榻上，努力歪了去看，心想：他是不是好多年没见过殿了？

这院这样静，医官都在打瞌睡，十五可以悄悄想。

城里好多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她们充满恐惧，也在悄悄想她们的事。

就在城破时，云中府年岁最老的猛安妻就在城中，她也是个十分刚的，听说了这消息后，就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又命令仆人为她杀了府中最忠诚的狗，以及最老的那匹。

她说：“我见过契丹人如何对待敌人的女人，我已经年老，宋人不屑玷污我，可我也不愿为一婢，你们若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带上了老和老狗，老识途，咱们是寻得到回白山的路的。”

她的路就是在院中架起了柴堆，又浇了油，她庄重地坐在那上面。

有几个妇人和忠心的老仆就跪在了她脚，准备同她一起回白山去，可还有一个仆妇领着她的小孙女走过来说：“夫人，小娘还不足七岁，她连这世是什么样都不知，也要带她一起死吗？”

那个老妇人就叹了一气，她说：“你将她藏起来，若是还有人不愿死，就藏夹墙里，宋兵劫掠此宅，若是能放过她，是她的福气，若是让她当一辈的婢，是她的命。”

她说完后，就命令仆人火。

火焰刚开始烧得不旺，可烧得不旺的火也是火，有人的衣服被烧着了，那火焰焚烧的滋味太可怕了，她就惨叫着逃离了柴堆，又在地上打——这可不是烧隶殉葬，这是烧自己啊！

“这么苦！这么苦！娘啊！你来！你来！”

老妇人刚，火焰吞没她时也没有喊一声，可她也只带走了一个恐惧的仆人，以及她的狗，剩的妇人就只有在宅邸里一声声痛哭。

所有能拿起武的青壮仆役都受召唤去守城了，现在城破了，她们就算有战斗的勇气，也没有战斗的铠甲和武。

她们比宋女更清楚全副武装的士兵有什么样的战斗力。

火堆里传来了柴爆裂的声响，直到有人踹开了这大门。

那是一小队士兵，他们见到这一幕就很震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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