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结底，在金人中，岳飞从来没有作为主帅指挥过一场战争。

他作战很勇猛，如果继续这样去，或许可以成为第二个完颜娄室。

但如果是完颜粘罕、完颜宗望那样的元帅，女真人还没看他有这个本事。

岳飞一直打的是常规战争，不是跟踪完颜宗望，是在河北阻击完颜阇母，又或者是攻破雁门关，战术都很朴素，只靠着他先士卒的魅力。

所以这次应该也是一样的。

如果还是这常规战争，女真人并不惧怕，他们这里没有一位明的统帅，可他们有作为老兵经百战的本事，即使不能大胜，女真人也能让损失降低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完颜割韩一定要征，大家劝不动他，又或者觉得劝着尴尬，也就不劝了。

这也是完颜割韩边亲信的想法。

冽那番话有病吗？

可能有拱火的嫌疑，可谁知割韩郎君被拱火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万一他就奋发了呢？他爹他爷爷还有他堂爷爷，那都是响当当的人，人人争气，独他一个废？这话报给相国，相国听吗？

所以这事很难说，疏不间亲，人人都忠心，可既然郎君不听，他们也就不多嘴了。

当然他们还是有些心机的。

比如说割韩既然要征，那边得带着人啊，给冽也带上吧。

这个南朝的降将很勇猛，可大金也不差勇猛的武将，就给他放在割韩边当个副将，大家守着割韩的同时也顺路守着这人。

现在他们城了。

雁门山北，河之地，夏末最后一气已悄悄被从北面原南的风洗涤过，而今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河依旧汹涌，可行走在河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可能已经穿上了甲胄，风起时，草微微动摇，打在他们的靴或是甲胄上，发一细碎的声音，听着无端觉得凄凉。但也可能他们连甲胄也没有，只是作为仆从军，甚至是民夫隶被拉上了战场。

动员仆从军是个技术活，怎么，完颜割韩还没从他父亲那学到，仆从军都是异族，异族需要大的女真主帅恩威并施，一边用女真军的战功来震慑这些异族人，一边又要温柔慷慨地赐予这些异族人可观的财。

这些割韩都不明白，但他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他也将父亲留给他的财富散发了去，仆从军也很快就有了回应，只是这回应不像他父亲在时那样理想。

父亲在时，仆从军也照样兵壮，会跟随女真军官的指令拼死作战。

但现在来的两万余仆从军却不是这个样。

这其中有许多武简陋，铠甲并不完备的契丹和奚族人；还有些北面草原的鞑靼骑兵，他们倒是骑术很良，可他们不听割韩的军令，一路来到云中城，走了多少步，就劫掠了多少人家；除此外还有大量的辽人，都是征发来的隶和农夫，称不上士兵，倒是更像民夫。

割韩不明白为什么他获得的仆从军是这个样的。

但好在他行军两日，在河与宋军打了个照面时，他发现宋军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宋军的铠甲是旧的，队列很整齐，可比起这浩浩的仆从军还是落了风。

而且仆从军像是杀不完。

最前面的一定是那些隶一样的辽人，其实都是汉人，女真人驱赶他们上前时，心里甚至也是痛苦的——都是羔羊一样的人，从来不反抗，无论是辽地的贵族门阀还是女真新贵，想怎么剥削他们，就怎么剥削他们，拿走他们田地里产的粮，牵走他年少的女儿，又或者连他一起，在某个醉醺醺的快活夜里，将这一家都赌输抵给另一个军，都有可能。

可这些汉人哆嗦着嘴，颤抖着躯，还是不会反抗。所以女真人看到他们拿着冲上去，准备去奋力敲打自己同族的盾牌时，就连女真人也会到可惜。

宋军着惯例，弓箭手弯弓搭箭指天，抛了一箭雨。

有人就倒，倒时竟也能一声不吭，可还有人倒时就痛呼，要喊一句“娘呀！娘呀！”

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死，他们没穿甲，宋军的弓箭一接着一，扎在谁上，谁死。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转回来，想要逃离这个战场，这时候正在两侧的鞑靼骑兵就迅速地将箭尖瞄准谁。

第一支仆从军消耗了宋军一些箭矢，接着才是少数女真人混着契丹兵和奚族兵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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