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是天还没有亮时发的。

有人在呜咽，声声飘在寒风里，他们都记得曾经在这里，在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他们是如何追逐辽军，如何俘虏辽帝，如何建立了令他们的孙也为之骄傲的功业。

这些功业都属于他们的娄室将军，就像是昨日，昨日将军还如惊雷烈火，驰骋疆场！若不是岳飞来援，娄室将军必能阵斩了宋军的统帅！

唉，现在将军就在车里，用毯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要返回云中府了。那里有他的墓，还有他的老妻和幼，他总算是将这条命都还给了他的族人，剩的就只有割韩来接手。

割韩很快就令撤退了，这一次没有老兵来劝阻，因为老兵也认为少郎君得很对。

少郎君一定是畏怯了，可畏怯又有什么关系？女真人不是莽夫，他们既懂得关键时奋不顾，也懂得必要时逃离战场，而少郎君虽然不是个的将领，但他到底是个女真人。

对女真人来说，什么都不重要。

辎重不重要，掠夺来的战利品不重要，隶不重要，仆从军不重要，甚至是云中府往西的土地，也没那么重要。

他们女真人不是靠着这些东西起家的，他们靠的是自己的族，只要族人还在，叫割韩完完整整地带回云中府，剩的事都可以从计较。

完颜娄室病逝的消息是秘而不宣的，他的家人也一直关门谢客，很谨慎地不一声。直到割韩回到云中府很久，大金终于有反应，向云中府调遣新的将领时，云中府才举行了完颜娄室的丧礼。

但这也很好。

因为大金损失了一个猛将，大宋……也……差不多吧。

曲端病了。

其实病了也不要，因为既然金军退回到云中府，那雁门关外的这几州就算是收复了，接来的工作也不是曲端，首先是往回发战报，发完战报，还要派兵前往各地去接收州县，这几州甚荒凉，州县要不就是躲在山里要不就是连衙门的大门都被西夏人搬走了，县令能留就是好样的，至于上的幞脚的靴还有没有这都是小事。

女真人不在乎，女真人只收税，能收上来固然好，收不上来看看衙门这惨样儿他们也不会竭泽而渔，骑着就又走了。

现在大宋重新收回了这些土地，那这些地方就都是大宋的麻烦了。

当然赵鹿鸣不会觉得麻烦。

这里缺基层建设者，可大宋不缺官员啊！她需要一些手段，比如说让安在太学生里的间谍发表几次演讲，再比如说让李清照和梁宣徽加班加。

麟州光复了！太学生们走上街，那一定是要慷慨激昂，泪满面，他们呼要去大宋失而复得的地方看一看！要将那被女真蛮夷摧残过的土地拯救回来！那里的人民必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急需一群清廉正直又勤奋能的地方官带建设！太学生们，不要天天窝在京城说三四了，大宋需要你们！大宋的万民需要你们！

欧澈就第一个举手报名了，接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呼不要官禄，为一吏也是好的！当然其中肯定有人不去——天皇帝远，那穷地方，还是边境线，自己一个好好的汴京，去那里什么？

但他们也狡猾，就跟着嚷嚷，准备等到真有傻准备发时，自己托辞路费不够，那路费不够是真没办法呀，不能怪他吧？

公主听说了，就偷偷地泪，说：“原来竟有这么多的太学生一心为国，朝廷须得帮他们一把。”

接着就有小吏登门了，让这些嚷嚷要去的人挨个手印，还是挑着大家都在太学的时候，那别人都了，你不能不吧？这些人就着了。

完了小吏就宣布：朝廷察他们，路费帮他们省了！大家一起发！

有人就厥过去了，似乎是太兴了激动的，场面相当动人。

也有人公开就哭嚎着说不去了，但立刻有人说：“你不怕殿听说怨怪你么？”

“怨怪我，我一个学生，她能拿我怎样？”

“嘘，”那人竖起一手指，“不要命了？你不知完颜娄室是怎么死的？！”

南朝公主，几乎摒弃了世间一切的乐趣，吃素，穿布衣，像是个披了王莽的谋家。

可现在大家发现，她这谋家还有超自然成分啊！

她连番咒杀了两个金朝的名将，这是千真万确的！

大宋的士大夫们表面上是很不讲这些东西的，不语怪力神，但背地里就一个比一个信得厉害，比如说她就知有官员每次调任都要烧香祈祷，祈求自己不遇到坏同事。

至于打仗前会占卜的问卦的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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