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金旗在尘土里缓缓前行，像是一抹动的金，映在割韩的里，就像是一个缓缓前行的梦。

那梦不仅代表了南朝公主。

公主自然是个年轻丽的女人，单凭这一足以被金人定义为昂贵的战利品，可她远不止如此。

她可以不那么年轻丽，她可以不是女人，她甚至可以不是人。

那旗帜可以只是一尊塑像，甚至连塑像都没有，只有那一面旗。

她就像那面旗，她就是那面旗。在金人的心中，她的价值已经不能用世间任何财宝来衡量。

她不是财宝，她是金人的国运。

战胜她，大金的疆土边缘就再也没有大的王朝，大的敌人。

大金的国运就可以延绵百年，直至一个对手崛起。

只要想到这里，任何一个年轻的宗室心脏都会剧烈动起来。

割韩也是如此，他穿着他崭新的铠甲——他的年纪比完颜宗弼还要略小几岁，在他可以上战场时，大金已经摧枯拉朽，在与大辽的战争中占据了主动优势。因此他弓娴熟，却并没有经历过几次真正严苛而血腥的战争。

他就是这样满怀信心，用轻盈而迅捷的蹄冲了战场的。

这个战场并不宽阔，如果是千年后的人打开地图，找到“宁武县”，也就是千年前的“宁化军”这个行政区域，所有人都会发现这里被群山包围，实在不适合一位年轻的统帅在这里展开战斗。

但割韩没想这些。

当然曲端想到了。

曲端这人平生最大的好就是杀敌和争功，现在这两者在割韩上合二为一了。

太了。

曲端军的动向立刻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岳飞策城时，立刻眯起了睛。

满地都是丢掉的辎重，死去的金军和宋军叠，满地都是火，满地都是血。

太快要升到日中，群山的影都撤走，就留这黑漆漆红彤彤的大地，狰狞向天。

可这还远称不上酷烈，作为和金人厮杀大小数十仗的岳飞很清楚女真人的忍，他立刻判断这一仗是没打完的。

他问：“发生何事？”

士兵跑过来：“金贼向东退走十数里！于路中央扎营！”

岳飞踟躇了一会儿。

这是发生何事？

难公主扎的小人，嗯，公主施的神术，嗯，漫天的仙神，真就如完颜宗望例，又一次千里之外掉完颜娄室的狗了？

这想法有疯，不是岳飞这个务实派会考虑的。

他再想一想之前的迹象，终于了一个不敢轻易的结论：“咱们的援军果真到了，完颜娄室想分兵阻我在此，他自领兵击破援军，咱们须得赶去救援！”

副将说：“将军！援军既至，必定兵壮……”

“你懂什么，”岳飞严肃地说，“我猜来者多半是徐相公，他虽知兵，麾士兵却不如咱们这般如臂使指，我岂能任他陷险境呢？！”

“将军，既有援军，多半是曲帅——”

岳飞听都没听，一夹腹：“儿郎们！”

曲端领兵翻越雁门山，跋山涉赶来救他。

这想法比公主扎小人掉完颜娄室更幻，差不多就是那岳飞在汴京地摊上看到过的，类似什么《团是个大小》《每个将领都他》那滞销书的级别。

岳飞是个务实派，他自己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不去听副将说什么了。

他必须追上正在当布置防御工事的金军。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尤其早。

这一仗大家都必须好准备，从白天打到夜里。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从袋里拿了一把不知什么东西往嘴里。

风就在他们脸上，跟那一把东西一起窜咙里往咽。他们假装自己吃去的是黄河边大营里的，他们都吃过金国送来的羊，脂肪厚实，烤一烤就油，他们要用炊饼将油都净，连同羊油上的气，一滴不落都吃去。

小岳将军平日里连荤腥都不沾，可不曾亏待了他们。

公主连一件好衣服都不穿，可也不曾亏待了他们。

这厚实的气还在他们肚里，士兵们就凭着这气，终于在天黑时走到了那个路。

这路并不宽阔，两旁都是黑压压的山，中间一团火。

岳飞叫士兵停缓一气，金军是不许他们缓这气的，那团伙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完颜娄室的重骑兵留了一支，此时踏着黑夜就冲向了岳飞军。

岳飞呼：“大宋！”

士兵们齐齐地和一声：“必胜！”

重斧兵已经站在了最前排，每一个都着重甲，每一个都站得如同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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