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开始吃糖。

一边吃糖，一边去看望爹爹。

爹爹活得还是很自在，而且又了一批新的小圆凳，打了一匣新首饰，还观察了东北金渐层的样貌，画了几幅画，都是极好的。

最好的还是他自己，艮岳里又多了两个婴儿，都是公主的弟弟妹妹，爹爹写写画画闷了，就去逗婴儿，顺便同自己的小妃讲几句话。

再闷了，还有汴京城数不尽的新书和新戏，太上皇不是只会书法和绘画，他看完几剧本，还要自己动手写的，写来的自然也不是啥抗金奇侠。他脑里有不少绮丽的幻想，写个仙侠游历海外仙山，又或是写个月少女追，太上皇的文笔也是一等一的不用说，他甚至连场景都是自己设计的，富丽优，依旧是爆杀了宣徽院那一群穷人家闺女。

赵鹿鸣去看看他，太上皇秉承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她冷言冷语，但如果这破闺女就是扛着圆凳跑了，那他也不追，只会气鼓鼓地让侍再搬一张上来。

不过她这回不搬圆凳，也不搬太上皇其他的设计。

她只是过来看看。

看他住在这样的一个小天地里。

这小天地又静又，风不到，雨淋不着。

看青黑的石旁一树桂，桂落在池里，满池的锦鲤追着去吃，等吃尽了，清晨起来湖面微微结冰，就衬远那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松。

树上落着鸟儿，树有胖胖的猫很耐心地盯。

赵鹿鸣就想，真好。

怪不得大宋的官家都不愿意打仗，这一方天地真好。

要是她没有轻启战端，她也能坐在炭盆旁，将帘升起，看外面薄薄的雪落在老松上，胖猫一脚踩过去，惊飞满树的鸟儿，洒落一地的雪，最后必定还有一只松鼠从松针跑来，骂一句胖猫没事找事。

她也可以过得这样自在，可她选了这样一个冬天，打起了这样突然的仗。

她算计着她能获得多少，如果一切都顺风顺，这一仗她能重新夺回忻州、代州、朔州等等的土地云云。

可如果不那么顺利呢？她必须为此好预案。

而制订战争失败的预案，这是远超疼痛的痛苦，不仅痛苦，而且会给人极大的神压力。

太上皇说：“你后悔了？”

她说：“儿不后悔，时机难得，金酋年老卧病，完颜家宗室刚见过血，又没有一个真正服众的人站来，完颜粘罕不在云中府，金人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我想要恢复祖宗的山河，只有此时代价最小。”

太上皇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很舒服的袍，外面是丝绸，里面有，那丝绸是照他的审织就的，墨蓝的底缎上用银线绣了，像是风雪，又像是星斗，其中有一只斑斓猛虎，悄悄地走过去。

他的闺女也可以穿这样丽的衣服，可她还是一灰扑扑的半旧袍。

太上皇说：“你不歇一歇么？”

“儿若是歇了这一气，就再也提不上来了。”

“你心里都清楚，来看我什么？”

太上皇伸手，敲敲边的小几，那树发呆的胖猫就风驰电掣地赶回来，到不知多少个织工心绣的衣袍上，留了几个小小的梅印。

她看着这一幕。

过一会儿，她说：“儿只是偶尔觉得太苦了，因此想来看看爹爹，爹爹过得好，儿就放心了。”

爹爹冷哼了一声，伸手去摸摸上的猫。

“灵鹿儿，你不要喊苦，这路是你自己走的，再走一遍，你依旧要这么走，你天生就想要天人的运，都归你一人说了算。”

公主走了太上皇的屋，王善走过来说：“李若已经到了上京。”

整个大宋的运都在她手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去上京的使者。

今岁公主忽然要开战，那需要一个去上京递战书的使者。

这个使者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以往是宇文虚中去的，去讲两国亲善的事，完颜吴乞买听，不仅听，还要同宇文虚中聊聊中原的历史文化，像曾经的契丹人一样附庸风雅。

现在的使者去，上京不会有人想同他聊诗词歌赋或者是人生哲学了。

女真人必定是又惊又怒，愤恨加，想要杀几个宋人祭天的，这时候使上京的使者，轻些是要遭受羞辱，重些人家直接砍了送城。

公主没有指定人选，朝廷就要自己选一个人。

李若就被选中了。

这人和公主的关系一直非常差，几乎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他始终立场鲜明，反对官家禅位，更反对公主继位，他的理由可多了，拉来洋洋洒洒一大篇。

但朝廷上不缺向公主投诚的人，这一批官员就开始找李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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