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十月初一的清晨。

完颜娄室从床榻上坐起来，对着他这间屋发呆。

他自己是个简朴的人，但屋不算简朴，低低的架上放着各生活用，显的一般是陶或是铜，但不显的就常有镶金银的，比如说女真人喜网冠，完颜娄室的网是银制的，这可不是他自己要的，而是等级品阶，朝廷赏赐给他的。那上面还镶嵌了白玉。

网冠就正摆在卧榻对面的架上，叫仆役一见到就替自家主君自豪。

完颜娄室坐起来，睛直直地看着它。

今早与以往不同，他到有些不舒服——这很不寻常，因为他已经不舒服很久了。

从他跟随完颜阿骨打征战这许多年，从他上了岁数，他上有各不舒服，都不舒服，他的骨被砍断过，他的脏也被刀剑刺伤过，他的被辽人武士用金瓜捶打过，他里里外外到都是伤，过的血不知有几盆。所以这不舒服是理所应当的，巫医萨满理不了，宋朝的郎中医官也理不了，只能送来一些膏药，尽力缓解疼痛。

但今天的不舒服不是这年累月，已经被他忍耐惯了的觉。

这是一更加危险的不舒服。

他坐在榻上，心里胡思想，就想到了南朝的那个公主。

有人说她是个女巫。

她从小就被父亲送去苦修，十一二岁从汴京又送了蜀中的山里，这难是寻常女孩儿能忍受的么？就算是女真人的女儿，也不该受这样的苦。

女真人说，她受过了这样的苦难，都是为了获得超凡的力量。她岂不是走那山了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凭借什么让士兵信服？凭借什么让百姓也信服？她的符箓怎么就与别人的不同？

这都是因为她从山苦修之中获得了巫术的力量！

她不仅可以统率千军万，为人祛病消灾，她还能够在万里之外，看见别人的生死！

否则完颜宗望怎么会死得那样不凑巧？就在那一场决定的战役中，就在上要全歼岳飞军的战斗中，忽然就病危了！

那都是因为她在施法，她的法力上通青天，至地府，这是确凿无疑的！

完颜娄室听过这些话，不言语，他觉得这些都是胡扯，他没见过神明或是恶的力量，除非让他亲见到，亲受到，否则他是不信的。

有人了屋，是他的老仆，为他打洗脸。

完颜娄室说：“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你替我去叫一个医师过来。”

老仆吓了一，又仔细看他的脸：“主人脸确实有些不好，我上就回来。”

老仆走了，完颜娄室慢慢地站起，想走到盆旁，但他到了一阵重脚轻，于是又坐来。

十月初一，天气已经不算温了，但就动了这么一，完颜娄室就觉浑了一层汗。

他坐在榻上，默默受着浑孔莫名其妙张开，汗珠从里面往外涌的诡异觉。或许是着凉了，他想，这也没什么，府中无事，他过一会儿要喝些汤，吃一个馒，然后看医师为他尽心尽力地熬药。

等喝完那药，他照旧能镇守这云中府的。

这个老人就这样不作声地靠在床，直到外面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响起。

完颜娄室说：“那丹，我无事，你让医师走慢些，不要这样慌张。”

可冲来的不是他的老仆和医师，而是他的副将。

副将说：“将军！宋人打过来了！”

完颜娄室一站起，他刚刚的不适像是全都好了，浑的汗也消了，他又变成了那个神抖擞，勇猛悍的名将。

他问：“骑兵多少？步兵多少？从哪里攻来？现在到哪了？”

副将说：“骑兵至少五千，步兵一万，自石岭关而，关今日大集——宋人狡诈！”

“不要骂这些废话，”完颜娄室说，“遣人将云中府的将领都叫来升帐！你带着我的猛安立刻去雁门关，若是雁门失守，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说话间整座宅邸就变成了中军营，每一个仆役都有他要的事，有人要为完颜娄室穿甲，有人去厩牵战，为它上鞍，有人要准备急行军的粮，还有人将各辎重有条不紊地装上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云中府的守军已经调动起来。

割韩坐在上首，完颜娄室坐他旁。

割韩看到众人齐了，便将符节递给了完颜娄室：“娄室将军，事急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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