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蜂小狗也很忙。

他的伤没好利索，可到底很年轻，送过来考个试又不太多时间，尤其他没写什么正经东西，别人洋洋洒洒写两个时辰，他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咬笔，一炷香的时间写百八十个字就够用了，剩也就是礼仪有累，外加胡作非为想租一百辆车被李俨打了一顿，还是避开伤打的，没什么要。

爹妈给他在京城买了房，他没成家，因此今天夜里原可以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指挥仆人给他买各小吃，从一条街买到一条街去；或者还可以躺在车里，叫车夫给他带到宣德门前，看各表演，真好看。

但他今天也在樊楼。

樊楼有外面搭台表演的剧，也有在外面坐凳看剧的监国公主和枢密使，但也有超豪华包房，樊楼还有彩绝的表演。

几十号恩荫弟凑了凑手里的钱，京城的人多，但河北的也不差，毕竟有蜂小狗这个显包，京少里派了两个商的人，搂着蜂小狗哥哥弟弟一顿叫，就差亲上去，好容易给蜂小狗手里的钱骗来了。

大家说：“都知你是个好的，同咱们指使又有分，与别人不同——”

蜂小狗说：“其实没分呀！”

“指使背后夸你呢！一定有分在！今日与别不同，这可是最重要的一顿饭！”

蜂小狗迷迷糊糊的，既听不懂指使到底怎么夸的他，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夸的他，也不懂今天一个上元节，怎么就成了最重要的一顿饭。

但每一张脸都甜甜的，每一双睛都弯弯的，这群京城弟的父祖都是有名有姓的，累世公侯，今日待他这乡野匹夫这么亲，蜂小狗就想，一定有事，拿些钱不要，且看看他们究竟如何行事。

他就当了这个冤大，替所有河北同学把份凑齐了——固然恩荫弟里还有个比他名气更大的河北人曹烁，但谁要是敢哄曹烁手里的钱，骗人家小朋友上樊楼，叫公主知了可就大事了。

蜂小狗坐在樊楼的包间里，不敢动。

他来得早，天还没黑就坐了，他既然了钱，得看看钱到哪里了。

这座包间原布置得很清雅，木的门窗上雕了细的纹，却又不目，屋里一片素，只有两只天青的瓶，很好看，里面一支红梅，一支白梅，摆在墙。墙上正好挂着一副消寒图，很别致。

四面又起灯笼，那灯笼的颜也是素净的，不知又哪里传来了潺潺的声音，中间夹杂了一氤氲的香气，也不腻，而是冰冰凉凉，像是雪后初晴时的气息。

蜂小狗虽然不懂装饰，可他坐在这屋里一气，也说：“真是好屋。”

一个京少走来，大吃一惊：“不是让你们布置吗！”

樊楼的仆役赶说：“布置了……”

“不要这样的布置！客人是个军汉，看不懂这些，”京少说，“快给我换闹些的来！”

全京城都很闹，张灯结彩，那彩灯五颜六的，樊楼也有这样的灯，从外面取了十几只灯笼换上了，照得大家的脸也跟着五颜六的。

接来蜂小狗就不吱声了，呆呆地看着这群仆役快手快脚地卸了素净的瓷，素净的，素净的画，然后有人抱着蜀锦来准备铺墙，有人捧着金银来摆餐，有人往墙上挂各女的图画当装饰。

等到街上有人开始门逛吃逛吃时，这屋已经布置得富贵华至极，同学们也到得差不多了，蜂小狗就愣愣地看，直到韩世忠现在一片霞光万丈，瑞气千条里，大家早就纷纷冲上去，一声接一声地叫，每张脸都笑得跟儿似的，恨不得给他捧到天上去了！

韩世忠就说：“这怎么敢当呢？”

大家说：“指使是咱们的老师，天地君亲师，那是如咱们父亲一样，岂敢不恭不敬呢？指使快快上座，尝一尝咱们新抢来的酒！”

韩世忠板起脸：“抢来的酒，俺老韩可不敢尝！”说完之后又哈哈大笑起来，“有瑶醽没有？”

“有！有！瑶醽、黄柑、蔷薇，都有！”

还有那大的螃蟹，如胶似漆的鲍鱼，即化的腌虾，要啥有啥！

公主刚开始想给这支恩荫弟营选一个肃正的名将，就是那一板一的，但后来想想，不太行，这样的名将要么在河北，要么在河东，都不在她边。

退而求其次在边翻翻，曲端是一定不成的，况且她要是能从这个军校里挑来名将算额外惊喜，挑不来也不要，她有岳飞韩世忠李世辅李彦仙吴玠兄弟这些人，都是青壮年，都可以用。

她要的不是真正的军人，而是可以逐渐给冗官冗军清理掉的新兴势力，这些人里有忠烈之后，可以军队，也有贵族弟，如果自己重用他，他家里的废心们就会被当成有可能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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