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鸣有时候觉得，真定城比汴京更舒服。

说不上为什么，这里的人吃穿都比汴京朴素许多，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很真切，不浮夸，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也没有过于未卜先知的忧虑和猜忌。

她保护了他们，他们就给予她他们所拥有的全友善和。

她回到真定，曹家给她提供的府邸里，老太太带着妇人们迎接了她，贴关心地问了她一些生活上的事，比如说帐篷冷不冷，灯烛亮不亮，饭新不新鲜，火炭烟熏不熏。

她就一一都回答了，不像公主，倒真像一个外孙女。

等她回答了几个问题，又见了大两岁的曹烁和他的母亲一面，给了他一柄短剑作为礼——这东西是从女真人那里收缴来的，并不，但锋锐异常——他们就都很知趣地退了。

曹家给她修的园里有一小小的温泉，她行军打仗时经常是不洗澡的，洗澡很浪费柴，而柴代表着煮沸过的，兵卒和战如果有清洁的源就不容易沾染疫病。

现在她总算能够躺在池里，任温的泉将她包裹住。

有人在她边忙来忙去。

为她将发髻打开，用勺舀起泉，一勺一勺地浇在发上。

又有人拿了一块麻布，很细致地搓搓她的胳膊。

她就懒洋洋地躺着，过一会儿就说：“有些。”

立刻有女问：“殿可要用些果？”

放在雪里冰镇过的果，她喝了一，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丝的甜。

帘外面有小女在同佩兰讲话。

她问：“什么事？”

佩兰就来了：“是宇文时中在外候着。”

宇文时中这一路都很沉默。

大家此起彼伏地献祥瑞，上劝表，不吭声的人不多。

宗泽算一个，据说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劝表，宗泽就笑呵呵地说：这些事，殿心中自有丘壑，不用我一个糟老指手画脚。

宇文时中算另一个，也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劝表，他就端起茶，慢慢地喝。

宣抚虽然是宣抚，可宣抚也会有政敌，尤其是面被他收拾得敢怒不敢言的文官，见他不上劝表，有人就越过他，偷偷上了。

表里还要偷偷说几句宇文时中的坏话，说他这大半年不饮酒，不沾荤腥，说不定也不与妻同室，这必定是思念先帝，在给他守孝呀！

大家都不必守孝，就他守，这是什么意思？他当初就是先帝的老师，心里肯定记挂着先帝，唉，他也是个很忠心的人哪，只是他这忠心只给了先帝，不曾给新君，大家劝他也无法，殿，臣就随一说，殿千万不要恼了他呀。

公主看完这些奏表，就将它们放到一边去了。

左右有人问，她说：“他总得自己来寻我。”

果然现在就来了。

宇文时中说：“殿的大业，宜缓不宜急。”

她坐在椅里，发还有一，但是被布裹住了，在上，像个造型很怪异的帽。

这乎乎的发还很，就又抢夺了一她的注意力，她说：“嗯，先生必有明之见教我。”

“臣不敢。”宇文时中说，“臣非明之人，行事受人诟病，臣也当时时自省。”

“先生是忠臣。”她微笑着说了一句。

“臣不敢言忠，虽只有愚鲁之言，若于殿有所益，殿再称臣一个忠字也来得及。”

她听得就有些好奇了，“先生怎么说？”

宇文时中说，殿此时还不能登基。

他是个文官，京城里会发生什么事他心知肚明。

他详细地说了说大臣们反对的理由，有些是利益驱动的借，有些是实实在在于社稷有关的担忧。

如果她要登基，她必须先将这些人筛来。

这个对。

有些话本里说，某某臣窃国篡位，就在登基大典，有忠义之士领义军驱直——帅死了！死了！不谁输谁赢，反正都是大场面，引爆全场！

但赵鹿鸣自己手里有权力后就想，这个权臣怎么会这么不专业，怎么会都走到大典这一步了，还没扫清朝中的忠义之士和朝外的义军，叫人家在京郊藏了十万大军，就等你办席这天，冲来一起砸了你的场！

这比放小皇帝跑来，再当街弑君的司昭还蠢吧！

所以殿，你要登基，不得先清洗几吗？

可宇文时中又说：殿，清洗势必带来动。

咱们现在大破东路军，可不是在决战中彻底击败金人，燕云也没回到咱们手里。

河东就不说了，那边地形好，殿要苦一苦山西人民，那山西人民也没什么办法。

可河北不是你说苦就能苦的，你一日不曾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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