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辅走冽榻的官舍时，天已经黑了，但他上的血腥气仍然很重。

他杀了几个人。

这地方他并不熟悉，也不可能在里面找到一个用全家命为他担保的人，他来时全凭着一腔血气，很莽撞。

然后他发现，他虽莽撞，可毕竟是一个历经百战的武将，有血气，就能成就一半的事。

另一半的事是那个富商替他指几句，找到了一个赌坊老板。

官舍里有仆役欠了赌债，李世辅了钱，就以追债的份悄悄了官舍的后门——这座府邸并不是全给了冽一人居住，还有一半是蔚城官员办公的地方，往来嘈杂。

他一路上很小心，但仍然杀了两个人，才侥幸来到了冽的门外。

好在冽的门没有人，也没有灯火。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推门去。

冽就站在黑夜里，着铁甲，剑。李世辅看不到他的脸，可他们之间太熟悉，他依旧是一就认了他。

“你要来杀我么？”

“我不曾想要杀你，”李世辅说，“我要救你来。”

“我领了大金的官，为都极烈效力，你反要我弃明投暗，重回南朝？”他冷酷地笑了一声，“我念旧，饶你一命，你当激涕零，蔚城才是！”

“我来之前已经代过副将，要他替我领兵，”李世辅说，“你当初如何在太行山中救我去的，我今日就要如何救你去。”

冽就不说话了。

屋外有明月洒落，投屋中，照得到冽的铁甲，冽的廓，却照不到他的脸。

“我往这里来，这一路没有守卫——”

“我支开了他们。”冽说。

李世辅又一次短促地收声了。

他们俩都不是愚笨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

可是越不说明，李世辅的心就越疼。

“你现在走，还能活命，”冽说，“你为什么还不走？”

李世辅的心像是叫许多只手揪着，拽着，他说：“十五郎，殿这一仗，有把握大破东路军。”

这屋里又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李世辅依旧看不到冽的表，可他听到了旧日伙伴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仍然冷得像石，像冰，可里面透着一丝颤音。

他说：“大宋难不收复燕云了吗？”

李世辅的泪就落了去，冽自黑暗里走来，递给他一个帛袋。

“带上它，赶走，”他说，“李大郎，你当我死了就是。”

兄弟！兄弟！

李世辅还想说些什么，说些他自己都不过脑的胡言语，说他们过去的那些事，唉！冽已经走远了，他也如此，他们都不是弱冠的少年郎了！

过了半宿，女真仆役从厨取了些饭回来时，很意外地发现他们的主人就坐在堂屋里，不曾灯。

这个冷峻的武将就坐在那里，像一块燃烧过的木炭，只剩一两的光。

天快亮了，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蜂小狗慢慢从他的梦境里醒过来。

他的梦可惨了，他在梦里被女真人拳打脚踢，一脚又一脚往他上踹，踹得他，很想吐。

他就在梦里吐来了。

吐完了，他想抬起手抹抹嘴，他没有什么力气，可他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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