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会儿。

“那野！我有害你的心么？”

那野一动也不动，连一个神也没分给门外。

他想杀人！

他瞧着这个老兵一酒也没喝，一只箱也没碰，离开了中军帐。

完颜阇母瞧着他的脸，忽然有些不忍心：

可他们会送来一箱又一箱的财。

完颜阇母笑：“那野，我这酒不够甘醇么？”

那野说：“元帅的酒是最上等的好酒。”

功劳太多了，太轻易了，太甜了。

完颜隈可看向了门。

攻宋的程太顺利了，摧枯拉朽，顺利得像是今天攻了唐县这样一座大城，明天就可以骑走在真定街，后日自然是挥师南，连一片雪都不曾落，大家已经到了黄河边，汴京城外！

门外没有来带刀的甲兵。

完颜阇母说：“那野，你今日若离了营，我不杀他们。”

“我要打猎归来，与族亲乡邻共饮的那壶酒，我喝到酩汀大醉，不知躺在谁家就睡，我没有害他的心，他也没有害我的。”那野说，“我就要那样的一壶酒。”

当初跟随完颜宗望，后来留给完颜宗弼的这些老将老兵，都打发回去就是！

完颜阇母就说不话了。

那野不动筷。

那野将军呀，你是个老兵了，你上有多少伤疤，你自己数得清么？天雨，你浑不疼么？你鬓边都有白发了，你都有孙儿啦，你可曾回家抱一抱他么？

什么人会在大敌当前搞自己人啊？！

“那野将军，咱们女真人打仗，难是天生偏杀人么？”

他完全明白接来将会发生什么。

凭什么分给原来东路军的将士？

“凭你怎么说，元帅是没有坏心的，”完颜隈可说，“咱们已经到了唐城，你看元帅上阵后，大军摧枯拉朽，远胜宗望宗弼兄弟在时。”

金军打了唐城，城池很好，资也足，因此上一片腾。

完颜阇母就将桌上的酒杯都推到地上去了。

完颜阇母的脸就沉去了。

完颜阇母看了一完颜隈可，后者也笑：“今日酒足，那野将军要什么样的酒没有？”

“元帅自己清楚，”那野说，“不然为什么偏要请我赴宴呢？”

那野说：“我都知了，元帅，我代那些将士，谢过元帅不杀之恩。”

谁也不愿承担斩杀那野这么一个东路军宿将的后果。

“你动都不动，怎么就知是好酒？”

“你既知，我请你这样的好酒，你怎么不肯赏脸尝一尝？”

现在就是天大的良机，你在元帅麾已立了大功，现在请你带着这些战利品，快快活活地回家去，抱着新生的孙儿在膝上，给他讲讲宗望郎君那些老掉牙的传奇，好不好呀？

这个老兵的嘴哆嗦着，却绷住，他的额上有一条条青迸开，像是随时要暴起杀人。

“隈可郎君，我只是个女真老卒，不类女真的，不是我。”

女真人打仗，不就是为了富贵，为了钱财么？

完颜隈可忽然说：“叔父，他们既然走了，我还有几个表亲……”

完颜阇母和完颜隈可就请那野喝了一顿酒。

那野就站起来了。

用不着那么多女真人。

那野愣住了。

那野轻轻地看他一。

“你要解了我的兵权。”

“好呀，好呀，”完颜隈可笑，“你是宗望的亲信，也像他，尘脱俗，不类女真。”

“那野，其实我不想如此行事，实在是这些时日里，捷报频传回朝廷之后，又有许多宗室弟要来军中，他们都是我的侄，我总须替他们筹谋到一个位置……”

“我曾闻过这酒的香气，”那野说，“是汴京的醽酒，价比千金。”

他瞧了瞧那些箱，又转脸看向完颜阇母。

东路军已经脱胎换骨了，换上了更好的士兵，更好的军官，还有更好的元帅。

“元帅这些财，是只赏我，还是宗望郎君麾将士皆有呢？”

仆从军是多多益善的，可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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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老卒，作践了这样的酒，”那野微笑，“元帅为我换一壶吧。”

请他们回去耕田吧，不然回白山里追着傻狍跑也成，不是愿意打猎回来喝的劣酒吗？那就天寒地冻时，蹲在他们的破旧泥屋里继续喝劣酒去吧！

酒是上好的，更是新杀的小羊，烤得滋滋冒油端上来，帐外是渐冷的寒风，帐的，请他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