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那一瞬间就懵了。

他只是个军汉，可这世上有万万千的军汉，能的人何其之少，他的勇武和运气自然都是上上的，可除此之外，他还很谨慎，谨慎且机警。

因此韩澡说完那句话，岳飞立刻就在心里转了一圈，并且琢磨许多个诡异的地方。

衙叫韩宝胄，在太学也有他的位置，但去不去不一定，和陈东的关系好不好也不一定，韩家有没有那慷慨激昂，让他能耳濡目染到如此忠君激的气氛也不一定。

但有件事是一定的：诏狱那地方，一般人是无法染指的。

御史台的诏狱，里面关着的不是什么走卒贩夫，那是先帝的老师，是大宋的相公，哪怕是先帝山崩，他还能在公主边据有一席之地。

才智才自然是一等一的，可他手里的能量也不容小觑，这样的人，能是一个纨绔衙随便就给他杀了么？

还是毒杀！

怎么杀的？什么时辰开始了这个计划？

韩宝胄二十岁左右，平日锦衣玉，他是怎么结识御史台的厨？他是怎么钱买通的厨？他从哪里得来的毒药，又是如何送到厨手上的？

从笏板飞的朝会到公主拍板，再到门省诏令，这中间一共才几个时辰？也就两个时辰而已！

要是这位纨绔能够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冷静从容且效地完成这一切，韩宝胄就不是个纨绔，而是大宋上难寻的一等一的人才。

不对。

岳飞继续想，韩宝胄原本还有更好的办法，要是他只想杀人，他领着一群太学生冲御史台，给耿南仲拉来，拳打死，怎么样？

朝野一定是会震动的，可震动之后一定还有更多的人站来替他们说话。

不就是一群血读书人吗？我大宋从来不缺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当初先帝准备割三镇卖公主时，要不是来宣旨的李彦跑得快，那是一定要被揪住打死的。打死就打死了，有什么关系？

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战争一定还会继续去，说不定要起大狱，要杀几个读书人，要削一大批官员。

这已经算是很动的事，可比起毒杀耿南仲，又算不得什么了。

毒杀一个公主边的近臣。

耿南仲的一切都被带了地的世界里，包括他的秘密和谋，留来的只有无尽的猜忌。

猜忌主战派，更猜忌公主。

这样的一手棋，是一个小小的衙能来的吗？

这是灭族的大事。

衙就跪在他面前，泪满面，浑是伤，可怜兮兮，和之前调笑羞辱他的那个青年判若两人。

那时的衙不能激怒岳飞，现在的也不能令他心生怜悯。

只是短短几秒，岳飞就想清楚了其中的诡诈。

这场谋风暴的诡诈，以及对他的隐隐恶意。

他也被拉了来了，并且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不能说。

举发恩主在这个时代是天大的忌讳。

大宋已经历了十位皇帝，一百六十八年，朝廷上，到都是在这一百六十八年间，囤聚了大量土地和财富的官员，文臣如此，武将更如此。

这些维护和运转整个国家的人里，有几个是清贫？谁家没有几亩地，谁家没有几个，几十个，几百几千个仆役、女使、佃啊？

要是这些仆役、女使、佃能随意举发恩主，士大夫的世界岂不了！

要是岳飞举发了旧主梅韩家，众铄金，天人都不容他！

到那时公主会护着他吗？

想到公主，岳飞那颗冰冷的心又轻轻地回了一瞬。

公主很重他，她是个真正见过铁与火的战士，她对麾的将士们总有无尽的谊。

可到时候，就连她也要一起受着众铄金，那就成了他的不义了。

这事不能这么办。

岳飞已经将所有都想清楚了。

此时韩澡的话音也才刚落，衙膝行着刚刚上前一步。

“小岳将军——”

岳飞两手便将他搀扶起来了。

“衙折煞我也。”他叹了一气，“竟不想有这样的曲折！”

“正要求鹏举帮帮我儿！”韩澡说，“我听说——”

岳飞已经一躬到底，将他的话截住了。

“相公千万不必再说，我虽年纪轻，资历浅，寒微，不比京中门大，但恩主开，我岂能不尽心尽力？”他虎目泪，大声，“我这条命，今日便豁去了！”

他声如洪钟，大喝之，父俩就都被他喊得一怔。

“你，你待如何？”

“衙今日随我离城，了我的营中，我这就申请北上回河北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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