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很安分，自然是因为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这在宋人里算不得挫折。

因为女真人临走时，还是带走了许多的东西。

那翻山越岭的队伍里，负担最重的毕竟是骡，一分是金人自己的骡，可有更多的是从大宋缴获了去的。

尤其是在京畿附近的某个场里，他们还缴获了不少驴！而且被养得壮壮的，让金人很到疑惑，不明白宋人心思不养战，倒养这玩意有什么用？难宗室吃驴吗？

他们甚至还问了几个俘虏，尤其是公主边最重的冽。

冽那时候还是伤很重，因此说了些胡话，亲兵记来之后回复完颜娄室：“他烧糊涂了。”

“你就说他怎么说的。”

“他说，那不是驴，那是河东大耳！”

完颜娄室在那掰饼的手就一顿，表很复杂。

“药不能停，再叫个萨满，给他驱驱邪。”

但也别说冽这话有问题，这些河东大耳确实是不错的，金人用他们拉着战利品，那些从河东细细搜刮来的，还有从洛搜刮来的战利品——太多了，那些字画古董、金银绫罗、药材书籍、的匠人和健康的青年男女，都拉回到上京去。

他们将这些东西带回去，最好的一份儿被挑来，完颜粘罕对士兵们说：“这些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的，它们当归蒲察驸与为他尽忠的勇士们。”

整个上京，都是烈火与烟。

这些战利品有些分给了蒲察石家的士兵家属，金银和绫罗还有宋人的衣服都可以当成货币来用，保证阵亡士兵的家属能够衣无忧。

青壮男女则是送给他们当隶，替他们饭放牧，挑砍柴，乃至地耕。

家属听说自己的亲人战死自然是伤心的，可除了伤心之外，这些战利品也能够抚她们的心灵。

那还没有，如小树一般的儿趴在母亲面前，抱着她的保证：“阿母！阿母！你莫再哭泣，等儿大了，儿一定要杀上汴京，为父报仇！”

可是说完这番豪言壮语后，他肚里就会响起些叽里咕噜的响声，他便气呼呼地站起，冲到那被绳索捆着，如羊一般送到家中的宋人隶面前，随手拎起一打去：“没听见我饿了么！快去为我饭！”

那些隶走了这么久的路已经很疲惫，可他们不敢回嘴，更不敢怒视这位小主人，他们只能忙碌地去活，一边活，一边忍受着主人的辱骂和责打。

他们就这样衣衫褴褛地在这个新家住，夜里还要哀叹一句，不知哀叹些什么，只好说：“若是咱们知书识字，生得伶俐漂亮，能富豪之家就好了。”

“是呀，你看那几个滴滴的女孩儿，她们是大人家，一辈享福的命！一路上坐着车，风不到雨淋不到的，就算来到这里，也是门，姬妾的命！”

他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动一鼻。

“什么味儿？”

“烧饭呢，这几日全城都在烧。”

女真人的“烧饭”不是给活人饭，而是为死人祭奠。

譬如那个阵亡士兵的妻，她要为丈夫一顿好饭，用以祭祀，祭祀过后，这些饭都要在坟前烧了，谓之“烧饭”。

穷人家的烧饭，也只是烧一顿饭。

但女真贵族的“烧饭”就要烧很多东西，比如说蒲察石家的妻，那位尊贵的大金公主。

她已经不年轻，发辫白，可她仍然很地张罗着丈夫的葬仪，女真人葬不用棺椁，但她要照中原人的来，给丈夫准备的棺椁；中原人葬就是葬，陪葬的多是金银和日常皿，这一她很认可，可除此之外，她还要照女真人的习俗再殉葬些东西。

战和猎狗一定要殉葬，陪着蒲察石家一起去。公主府中有驸很的隶，可能是为他牵的、洒扫的、煮饭的男，也可能是为他叠被铺床，端茶倒，甚至要用来床的女，也都要一起殉葬。

完颜粘罕送来了四个少女，每一个都是洛城中官员的女儿，贵，知书识字，一路上受许多俘虏的嫉恨。

他们都悄悄说：“看啊！漂亮妇人就是好命！”

这位女真公主一个个打量过去，很满意地。

“我的驸脾气很好，他是个好主人，你们须得小心伺候。”

她停了停，又用很郑重的声音说：“你们到他面前，记得替我告诉他，我已经老了，可我们的儿正当年，他一定会为他父亲报仇的。”

等说完了这番话，这四个少女就被拖去，女真人照他们的习俗为她们打扮了一番，然后将她们也送上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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