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支队伍行的速度都被控制好，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时间就是这么巧，就在洛城外，蜀国公主带着皇帝的灵柩，正好就同太上皇的队伍碰上了。

真巧。

两支队伍很不相同，公主这边是新赶制来的灵幡白旗披麻孝，走路时恨不得叫所有人都过来看看她待哥哥的一片心，非要用漫天纸钱开，场面就很吓人。

太上皇的队伍虽说卫士都是契丹人，可每一个契丹人都收拾得盔明甲亮，护送着太上皇那辆舒适的鹤辇，后面还要跟上一串儿的车队。

车队里什么都有，有些是太上皇暂时丢的，但萧六的队伍里有个很机灵的契丹亲信，给那些太上皇忍痛抛弃的都捡了回来，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法、一些乐、一些字画、一些致的吃、一些的厨、一些更的琴师、一些特别的舞蹈家、一些年轻貌，既擅拉弹唱，又擅讲经说法的少男少女。

其中一分是太上皇在蜀中时寻到的，还有一分是遗落在洛的，虽说都是太上皇的财产，说可以当战利品，但完颜粘罕对这些不能造攻城械的人兴趣并不大，因此有些就当了漏网之鱼，一起逃了蜀中。

等太上皇匆匆忙忙跑来被契丹人接到后，香象就替自家主君和自家主君的主君孝顺了一把，从蜀中给这一串儿的人又接来了。

而且很不吝惜财，算是拿着当令箭的典型，给他们好吃好穿好好车，一路运到了慢慢往开封走的队伍里。

太上皇虽然批评了几句，认为“国家百业待举，此时搞这个太奢靡太破费了”，但最终还是笑纳了。

自然要笑纳，他这辈，不什么时候边总要有人伺候他，伺候他的人还必须聪明机灵年轻漂亮，他要求这么，因此总觉得自己有吃不完的苦。

比如说这车，就算这车是蜀中心给他赶制来的，宽敞温不颠簸，可一天在里面坐上几个时辰，他还是觉得不顺心，那多加几个随从和人，他也不会觉得真就有多过分——本来就该集天之力，取悦他一人嘛。

于是当太上皇的队伍和公主的队伍撞上之后，场面就显得很动人了。

公主，冲向了太上皇的车驾。

“爹爹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音，“女儿不孝，这许久才击退金寇，迎回爹爹！爹爹在蜀中吃苦了！女儿罪该万死啊！”

她扑倒在车前，孝服就委顿在尘土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她蜡黄着一张脸，红着双，还有漆黑的两圈，看她双手上的茧。

公主就是用这样的姿态，在西军诸将面前，向着太上皇的车跪拜的。

那刷过几次金漆的仙鹤在太熠熠生辉，像是要展翅飞，带着这车登云踏月，去往更超凡脱俗的地方，可碍于车前有这么个俗世里的公主阻拦，到底还是不愿地停了来。

有相貌清秀的侍掀开了车帘，里面先来两个罗衫轻薄的貌少女，她们手里抱着琴，拿着箫，鬓间耳旁都有一闪一闪的光亮。

待她们了车，规规矩矩跪在一旁，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的太上皇总算面了。

“也未必受苦。”公主后的队伍里，有人这么冷冷地说了一句。

其他人警告地看他一，可神里除了警告外，也并无反对。

太上皇着朝服，缓缓地自车中走。

他真好看。

那个惊恐憔悴的老人不见了，风一，又让他恢复了神气，自从他到了蜀中，所有人都尽心供奉他，他蜀时，萧六又给他带上了那样一支队伍。

这一路上他想吃什么，周围的官员都尽心给他寻来，那些珍稀的材到了厨手，也不过寻常菜肴，一顿饭杀不得一百只，那杀个十只总该寻到吧？不然太上皇想吃个羹，拿什么送上去呢？

每天三餐都要提前叫当地官员准备着，可到了吃饭的时候，太上皇又可能改一改主意，那大家就少不得要一起折腾。

尤其是契丹人，太上皇原本还觉得这些契丹人可怖——可他们比禁军还孝顺！他要什么，他们都不作声地取了来。

那太上皇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察觉不到自己这些小要求有多么过分了。

他甚至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因锦衣玉给自己养得光彩照人，在对面这些人里意味着什么。

那些肤黝黑糙，脸上、手上有疤痕的人，原本也不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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