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她想。

她现在极其真切地懂得了，为什么人人都讨厌臣，人人都喜臣。

臣在时，他真是世上最讨厌的东西！当初她还在蜀中，当一个浮萍似的小公主时，耿南仲只是想要给康王找麻烦，就能暗示成都府和秦凤路的转运使一起给她找麻烦，堵住了两边的路，困她在兴元府。

她那时想一想，恨不得杀耿南仲而后快。

可他现在跑得这么快，完颜粘罕的金军还没走完，他就已经不顾生死地跑过来了，他的脸上，手上，恐怕还有脚上，都有赶路留的伤，他连走路都微微颤抖，不停哆嗦。

可他真是将全的聪明才智都放在了怎么讨主的心上——他不仅会摇尾，还尤其会咬人，是一条脸面都不要的好狗！

她看着他，心里难免就要想，这只黑耗，没有半忠诚和正义，德良知也不挨边。

真是恶心。

可为什么是他冒着生命危险第一个赶来送上忠诚的？

北宋南宋之，忠臣名臣比比皆是，为什么那些历史上有贤名的大臣不像他这样——跑得这样飞快，跪得这样柔顺，嘴脸这样谄媚呢？

是她不吗？

是她的付不够多吗？

是她的权力不够大，还没有威慑到他们吗？！

赵鹿鸣忽然从这些冰冷的反问中惊醒过来，心绪复杂地注视着这只老鼠。

她的心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了。

不知是从她坐在石岭关，又或者令死杜充，或者是盔被那个敌人抓在手里，乒乒乓乓地砍砸，亦或者是坐在太行山的黑夜里，听着蝴蝶最后一滴血尽的时候。

她孤一人，站在苇泽关，站在十几万西军之中。

她的痛苦无以言表！她当然有资格索取更多！

可她必须得清醒，她想，她必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并且把握住这变化。

“我九哥还在。”她最后很克制地，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耿南仲会意，一。

“康王尽忠报国，天人都看在中，”他说，“皇帝留遗诏，请殿辅佐康王，也是应有之义，只是……”

“嗯？”

“只是蜀中那边……”

“我已经派人去接爹爹了，”她笑，“爹爹年岁已，却饱受离之苦，是我这个女儿不孝。”

“殿奉太上皇回京颐养天年，殿堪为天人表率，千万不可自谦啊，”耿南仲说，“大宋之所以有此难，正是因为英主不在她应在的御座上！”

她的神终于活动了。

耿南仲加上了最后一句话：